翻译
今年我在钟山南面,依随地势开辟了园林。
挖凿池塘,建造我的居所,碧绿的水清冷得可以漱口。
在沟渠西边雇请壮丁,挑土堆成小丘。
栽种了三百多株枝叶扶疏的树木,其中以梀树长得最为高大茂盛。
我不追求像鹓雏那样珍稀的果实,只求容易成活、易于生长。
屋中留出一丈见方的空地,砍伐木材搭建结构。
从东都运来五棵楸树,栽在屋檐旁,用来遮挡雨水。
年老之后厌倦尘世言语,深深隐居在闭塞的门户之中。
买下鱼儿放生,与之为伴;喂养鸟雀,待它们如同旧友。
唯独邀请知心的朋友,共同探讨天地宇宙的奥秘。
再等春日渐渐变长,看黄鹂在清朗的白昼婉转鸣叫。
以上为【示元度】的翻译。
注释
1. 示元度:题目标明是写给好友蒋之奇(字元度)的诗。“示”意为展示、告知,带有交流心志之意。
2. 钟山:即今南京紫金山,王安石晚年退居之地,建有半山园。
3. 园囿:园林,泛指种植花木、蓄养禽鱼的庭院。
4. 搆吾庐:构筑我的房屋。“搆”通“构”,建造。
5. 碧水寒可漱:形容池水清澈寒冷,甚至可用以漱口,极言水质之洁。
6. 培塿:小土丘。语出《左传·僖公二十四年》:“太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此处指人工堆土成丘。
7. 扶疏:枝叶繁茂、舒展的样子。
8. 莳梀:栽种梀树。“莳”为移栽,“梀”是一种常绿乔木,具体所指尚有争议,或为冬青类植物。
9. 鹓雏:古代传说中的神鸟,类似凤凰,象征高贵与远大志向。《庄子·秋水》中有“夫鹓雏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
10. 斸:锄掘、栽种之意。此处指将楸树栽种于檐下。
以上为【示元度】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钟山之时,表现了诗人由政治舞台转向自然生活后的内心世界。全诗以平实语言描绘闲居生活的细节,却蕴含深沉的人生哲思。诗人不再执着功名,转而亲近自然、修养身心,在园圃耕植、林木栽培中寻找精神寄托。诗中“不求鹓雏实,但取易成就”一句尤为关键,象征其人生志趣的转变——从追求宏大理想转为重视切实可行的生活实践。末尾写邀友论道、静听鸟鸣,呈现出一种超然物外、恬淡自适的境界,体现了王安石晚年思想由儒入道、趋于内省的倾向。
以上为【示元度】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王安石晚年代表性的闲适之作,风格冲淡自然,与其早年雄健峭拔的政论诗形成鲜明对比。全诗以纪实笔法铺陈退居生活:开池、筑庐、植树、堆土、养鸟、放生,事事皆亲力亲为,展现出一种返璞归真的生活态度。诗人并未刻意追求华丽辞藻,而是通过具体意象传递内心的宁静与满足。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诗中“不求鹓雏实,但取易成就”一句,既是种树的选择标准,也是人生哲学的写照。鹓雏象征高远理想,而“易成就”则代表现实可行的生命实践。这正是王安石历经变法成败后的心境缩影——不再执着于惊天动地的伟业,转而在日常中寻求安定与意义。
诗的后半部分转入精神层面:“老来厌世语,深卧塞门窦”表现了对世俗纷争的疏离;“赎鱼与之游,喂鸟见如旧”则体现慈悲与恒常的情感联系;最后“独当邀之子,商略终宇宙”将视野拉回思想的高度,说明其隐居并非消极避世,而是另辟一条探求真理的道路。结尾以“黄鹂弄清昼”的画面收束,声色交融,余韵悠长,使全诗在静谧中透出生机。
整体来看,此诗融合了儒家的躬行实践、道家的顺应自然与佛家的慈悲情怀,是王安石晚年思想成熟期的综合体现。
以上为【示元度】的赏析。
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二十九录此诗,未附评语,但编次于晚年诗作之中,可见为退居时期作品。
2.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其论宋诗时称:“荆公晚年律诗,深婉不迫,脱去流俗,如‘今年钟山南’诸篇,皆近陶韦。”
3. 《宋诗钞·临川集钞》选录此诗,评曰:“语朴而意深,琐事中见襟抱,晚岁恬退之致可见。”
4.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云:“王荆公五律,晚年愈见澄澹,如《示元度》‘赎鱼与之游,喂鸟见如旧’,仁心流露,不假雕饰。”
5.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评王安石诗:“晚年应酬之作,亦多清深闲远,有似于禅悟者。”此诗正属此类。
以上为【示元度】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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