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欧阳叔弼前来拜访,谈起陶渊明的事迹,赞叹他超凡的见识。他走后,我感慨不已,于是写下这首诗:
陶渊明谋求县令之职,原本是因为生计难以维持。
穿上官服面对督邮,稍微低头并不算真正的屈辱。
但他毅然决然辞官归隐,难道不也曾顾虑贫困孤独?
更何况为了五斗米的俸禄,弯腰低头只为糊口谋生。
可为何唐代的元载身为宰相,拥有万钟厚禄仍不满足?
胡椒本是寻常之物,竟贪求八百斛之多,区区铢两也斤斤计较,
如此贪婪最终招来杀身之祸,简直如同鸟儿因衔玉而遭猎杀。
过去的已无法挽回,我应反躬自省,照亮内心。
以上为【欧阳叔弼见访,诵陶渊明事,嘆其绝识,既去,感慨不已,而赋此诗】的翻译。
注释
1. 欧阳叔弼:欧阳棐,字叔弼,北宋官员,欧阳修之子,与苏轼交好。
2. 陶渊明事:指陶渊明任彭泽令时,因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督邮谄媚而辞官归隐之事。
3. 本缘食不足: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序》云:“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遂见用于小邑。”说明其出仕乃为生计所迫。
4. 束带向督邮:古代官吏上任或见上司需整束衣带,表示恭敬。督邮为郡级监察官,地位高于县令。
5. 小屈未为辱:意谓暂时低头并不算真正受辱,暗含对陶渊明反应过激的委婉理解。
6. 翻然赋归去:指陶渊明立即写下《归去来兮辞》辞官归隐。翻然,迅速转变的样子。
7. 重以五斗米,折腰营口腹:强调陶渊明仅为微薄俸禄而屈身,实为生计所迫。
8. 元相国:指唐代宰相元载,以贪婪著称,《新唐书》载其家藏胡椒八百石(斛),被抄家时震惊世人。
9. 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胡椒在唐代为贵重香料,元载竟囤积八百斛,极言其贪得无厌。
10. 鹊抵玉:典出《庄子·山木》,比喻因外物招祸。鸟儿因口中衔玉而被猎人射杀,喻贪婪致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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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在友人欧阳叔弼谈及陶渊明事迹后有感而作,借古讽今,通过对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洁品格的称颂,与唐代贪官元载的贪婪结局形成强烈对比,表达了对士人操守的深刻思考。诗中既有对陶渊明出仕与归隐矛盾心理的体察,又揭示了人性中欲望无度终致覆灭的普遍规律。结尾“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体现苏轼一贯的自省精神,将历史人物的命运转化为对自身人格的审视,具有强烈的道德警示意义和哲理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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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轼此诗以陶渊明与元载二人命运对照立意,构思精巧,寓意深远。前八句聚焦陶渊明,既赞其“翻然赋归去”的高洁,又体谅其“本缘食不足”的现实困境,表现出苏轼对人性复杂性的深刻理解——不盲目神化隐士,亦不苛责其曾屈身仕途。中间四句笔锋一转,以元载“万钟不满欲”“胡椒八百斛”的荒诞贪欲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少则得,多则惑”的道家智慧。末二句由史及己,升华至自我警醒,体现儒家“反求诸己”的修养功夫。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用典自然,议论与抒情交融,展现了苏轼融通儒释道的思想境界和深沉的历史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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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纪评苏诗》卷二十:“此诗借渊明一事,发为议论,而归于自省,识见高远,非徒咏古人而已。”
2.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东坡此诗,以陶公之高,衬元载之鄙,而结以‘反自烛’,真有忧患意识,非泛然感叹者比。”
3. 宋·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四十七:“东坡论渊明,不独美其节,兼原其情,知人论世,最为得之。”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收此诗,但在评苏诗时指出:“子瞻善以理趣入诗,此等篇尤见胸襟。”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提及:“苏公此诗,实开宋人以史论诗之风,于渊明出处之际,持论尤为平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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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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