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在书窗下拾取轻细的烟煤,如同从佛帐中扫取残留的香气。
历经千夜辛勤劳作,才凝成这一寸墨玉。
愚钝之人畏惧衰老与死亡,终将腐朽如草木一般。
我却想用东山之松烟,熏染尽南山之竹简。
墨质坚实而人生易朽,不必叹息所得之不足。
姑且用来注解虫鱼之学吧,莫要匆忙书写那三千竹简般的繁冗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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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欧阳季默:生平不详,应为苏轼友人。
2. 油烟墨:以油燃烧取烟制成的墨,质地细腻光亮,优于松烟墨。
3. 二丸:两块墨锭,古时墨常制成小块状,称“墨丸”。
4. 轻煤:指制墨所用的烟灰,即炭黑,因质轻故称“轻煤”。
5. 馀馥:残留的香气,此处比喻佛帐(寺庙中的帷帐)经香火熏染后的余香,暗喻高洁清净。
6. 破千夜:形容制墨过程耗时长久,需夜夜收集油烟。
7. 一寸玉:指一寸长的墨块,将其比作美玉,极言其珍贵。
8. 痴人畏老死,腐朽同草木:批评那些只知惧怕死亡、却无精神追求的人,最终仍不免如草木般腐烂消亡。
9. 东山松、南山竹:泛指可制墨或书写的材料,象征文化传承。“涅尽”意为全部熏染成墨。
10. 注虫鱼:指训诂考据之学,古人常称小学(文字、音韵、训诂)为“虫鱼之学”,典出《尔雅》中有《释虫》《释鱼》等篇。三千牍:极言著述之多,古代竹简以“牍”计,三千牍喻浩繁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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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收到友人欧阳季默所赠油烟墨两丸后所作的小诗,表面咏物,实则借墨抒怀,寓哲理于日常琐事之中。诗人由制墨之艰辛联想到人生短暂,进而表达出对学问、功名与生命价值的深刻思考。他既肯定墨之珍贵,也反衬人生之脆弱;既流露出对著述立言的执着,又含蓄地批评了徒务繁文的虚耗。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体现了苏轼一贯的旷达与哲思并重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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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小诗虽短,却层次丰富,寓意深沉。开篇从“拾轻煤”“扫馀馥”起笔,将制墨的原料赋予清雅之气,使寻常之物顿生诗意。第三四句“辛勤破千夜,收此一寸玉”,以夸张手法写出制墨之不易,也将墨升华为精神结晶。“一寸玉”的比喻不仅赞美墨质之精良,更暗示文化成果之来之不易。
五六句转入人生感慨,“痴人畏老死,腐朽同草木”,语带讥讽,直指世人徒然惧死而无超越性追求的悲哀。与此相对,诗人提出“欲将东山松,涅尽南山竹”,展现一种以文化对抗时间、以著述延续生命的理想主义情怀。
结尾两句则趋于冷静与自省:“墨坚人苦脆,未用叹不足”,承认物质可久而人生短暂,但并不因此悲观,反而劝诫自己不必贪多务得;“且当注虫鱼,莫草三千牍”,主张专注扎实的学问,反对浮泛空疏的写作。这种理性节制的态度,正是苏轼成熟思想的体现。
全诗由物及人,由技入道,融哲理、情感与志趣于一体,语言简练而意味悠长,堪称题赠小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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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苏诗补注》卷三十引查慎行曰:“此诗因墨发议,语虽戏而意实庄。‘破千夜’三字,写尽造物之艰;‘一寸玉’三字,珍重之意见矣。”
2. 《纪批苏诗》卷二十六评云:“前四句写墨之难得,后四句翻出人生感慨,末二句归到学者本分,不作大言,亦不堕颓唐,是坡公真力量处。”
3. 清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引王文诰语:“此诗托物寓意,以墨之坚比学之可传,以人之脆警身之易逝,而终以‘注虫鱼’自守,不肯浪作文,见其谨重有道。”
4. 《宋诗钞·东坡诗钞》评:“语浅意深,戏而不谑。于寸墨之间,见千古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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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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