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纷乱喧扰而又轻盈飞舞,秋夜床前烛火屡次昏暗不明。
我真心是在解说宇宙万有之理,岂止是执着于《三言》之类的文字训诂?
若要问明义理,当如曹溪慧能于禅堂顿悟;为求大道,宁可舍弃孔子讲学的阙里之门。
倘若能知晓“同”与“二”皆属虚妄,那么即便无言目视,大道也愈发显现而长存。
以上为【与宝觉宿精】的翻译。
注释
1. 宝觉:佛教语,指宝贵的觉悟之心,即佛性、本觉。此处或为寺名,亦寓修行之地。
2. 扰扰复翩翩:形容思绪纷飞或世事纷杂。“扰扰”谓纷乱貌,“翩翩”原指轻快飞舞,此处或喻心念流转不息。
3. 秋床烛屡昏:秋夜卧榻,烛光屡次熄灭,既写实景,亦象征智慧之光时明时灭。
4. 真为说万物:真正目的在于阐明宇宙万有的根本道理。
5. 岂止挟三言:“挟”意为持守、拘泥;“三言”或指《庄子》外篇中“寓言十九,重言十七,卮言日出”,亦可能泛指儒家经典中的简要之言。此句谓不局限于文字训诂。
6. 问义曹溪室:曹溪为禅宗六祖慧能弘法之地,代指南宗禅顿悟法门。“问义”即探求义理,表明向禅宗寻求真理。
7. 捐书阙里门:阙里为孔子故里,代指儒家经典。“捐书”即抛弃书本知识,呼应禅宗“不立文字”之旨。
8. 若知同二妄:“同”与“二”出自《庄子·齐物论》:“天下莫大于秋毫之末,而泰山为小;莫寿于殇子,而彭祖为夭。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此处“同”指齐一万物,“二”指分别对立。二者皆为妄见,唯有超越方见真实。
9. 目击道逾存:语出《庄子·田子方》:“仲尼曰:‘目击而道存矣,亦不可以容声矣。’”意为无需言语,当下观照即可体认大道。
10. 宿精:可能为地名或寺名,待考;或“宿”指住宿,“精”为精舍、书斋,合指修行读书之所。
以上为【与宝觉宿精】的注释。
评析
王安石此诗作于晚年退居金陵之后,思想已由早年锐意改革的政治家转向深研佛理、参悟性命之道的哲人。全诗融合儒释思想,以“宝觉”为题,暗示对觉悟本心的追求。诗中通过对日常景象(烛昏秋床)的描写引出对语言、经典与真理关系的反思,强调超越文字、直契本体的重要性。末联尤为精警,化用《庄子》“目击而道存”之意,指出当人能破除对立分别之执(“同二妄”),则道自显现。此诗体现了王安石晚年“出入佛老,归本于儒”的思想特征,是其哲理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与宝觉宿精】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意境深远。首联以“扰扰复翩翩”起笔,既状外境之动荡,又写内心之不安,配合“秋床烛屡昏”的昏暗氛围,营造出一种沉思冥想的情境。颔联转入哲理层面,直言自己所求非章句之学,而在探究万物本源。颈联巧妙并置佛儒两家象征——曹溪与阙里,展现诗人融通二教的思想取向:既要禅宗的顿悟,也不弃儒家的根本。尾联升华主题,提出唯有勘破“同”与“二”的对立执念,才能实现“目击而道存”的直觉体悟,将道家的直观智慧与禅宗的离言见性融为一体。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切,体现出王安石晚年诗歌由雄直峻刻转向含蓄深邃的艺术风格,是其哲理诗成熟期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与宝觉宿精】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临川集》评:“荆公晚岁诗多参禅理,此篇尤得空灵之致,非徒以学问为诗者。”
2. 《历代诗话》引清人沈德潜语:“‘若知同二妄,目击道逾存’,深得《庄》《列》精髓,而融之以禅机,可谓打通内外。”
3. 《王荆文公诗笺注》(李壁注)云:“此诗盖作于退居钟山时,屏去俗务,专事内省,故有‘捐书’‘问义’之语,其志在超然象外矣。”
4.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集部·别集类》称:“安石晚年诗句,往往沉浸禅悦,如‘真为说万物,岂止挟三言’之类,皆可见其心境之变。”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虽未直接评此诗,但论及王安石晚年作品时指出:“荆公七律,至晚年则孤峭瘦硬之中,饶有冲淡闲远之致,似参透生死,忘怀得失。”可为此诗风格之旁证。
以上为【与宝觉宿精】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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