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予乏时才,始愿乃丘壑。
强走十五年,朱颜已非昨。
低回大梁下,屡叹风沙恶。
所欣同舍郎,诱我文义博。
古声无慆淫,真味有淡泊。
追攀风月久,貌简非心略。
君恩忽推徙,所望颇乖错。
别离宽后悲,笑语尽今乐。
论诗知不如,兴至亦同作。
翻译
叹息我缺乏应时之才,最初的志向本是隐居山林。
勉强奔走仕途已十五年,青春容颜早已不再如昨。
徘徊在大梁城下,屡次感慨风沙的恶劣。
所欣慰的是同僚诸君,引导我研习广博的文义。
古雅的诗声不流于浮靡,真正的滋味在于淡泊宁静。
长久追随清风明月般的雅趣,外表简慢却非内心轻忽。
皇恩忽然命我调任他方,所期望的竟多有差错。
尚且庆幸还能相逢经过,不至于像参星与辰星般永不相见。
留连不舍这美好的晚景,随你共度直到日落西山。
明亮的灯火映照亲友,围坐一起倾杯畅饮。
离别可宽解日后的悲伤,笑语中尽享当下的欢乐。
论及作诗自知不如你,但兴致来时也一同吟哦。
以上为【衝卿席上得作】的翻译。
注释
1. 冲卿:即吴充,字冲卿,王安石政见相近的友人兼同僚,此诗为其送别之作。
2. 咨:叹息。
3. 丘壑:指隐居山林的志趣,典出《北史·隐逸传》“枕石漱流,放情丘壑”。
4. 强走十五年:王安石自庆历二年(1042年)中进士后步入仕途,至作诗时约十五年,言其宦游之久。
5. 大梁:北宋汴京(今河南开封),当时王安石在此任职。
6. 同舍郎:同在官署任职的同事,此处特指吴充等人。
7. 慆淫:过度、放纵,此处指浮靡不实的文风。
8. 真味有淡泊:推崇朴素自然的艺术境界,反映王安石早期文学观。
9. 参辰各:参星与辰星(即商星)此出彼没,不能相见,喻分离难聚。
10. 杯杓:酒杯与勺子,代指饮酒。
以上为【衝卿席上得作】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王安石早期作品,抒写其宦游生涯中的困顿与自省,以及对友情、诗学追求的珍视。诗人自叹才力不足、被迫出仕,与早年“丘壑”之志相违,流露出对官场奔波的厌倦和对精神自由的向往。诗中既表达对同舍郎(同僚)切磋学问的感激,又借“古声”“真味”彰显其崇尚质朴、反对浮华的审美取向,这与其后来变法时期强调务实、排斥虚文的思想一脉相承。末段写饯别场景,情真意切,以“论诗知不如,兴至亦同作”收束,体现谦逊而洒脱的文人风度。全诗情感深沉而不失节制,语言质朴而意味悠长,展现了王安石诗歌中少见的温润一面。
以上为【衝卿席上得作】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层层递进。开篇以“咨予乏时才”起句,直抒胸臆,奠定全诗自省与无奈的基调。“始愿乃丘壑”一句点明诗人本志在隐逸,与现实仕途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中间写大梁风沙之恶,既是实写北方气候,亦象征官场环境之艰险。而“同舍郎”以下转出亮色,展现学术交流带来的精神慰藉,尤其“古声无慆淫,真味有淡泊”二句,不仅是对吴充诗风的称许,更体现了王安石本人重内容、轻辞藻的文学主张。
后半转入送别情境,“追攀风月久”至“从子至日落”,笔触细腻,充满温情。结尾“论诗知不如,兴至亦同作”尤为精妙,既显谦逊,又见文人相敬之雅,将离愁升华为共同创作的愉悦,余韵悠长。全诗融合身世之感、仕途之叹、友情之珍与诗学之思,语言平实而内涵丰富,是王安石早期五言古诗的代表作之一。
以上为【衝卿席上得作】的赏析。
辑评
1. 《临川先生文集》卷七收录此诗,编者按:“此荆公早岁作,语虽冲淡,而志在远大,可见其初志未改。”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录此诗,但在《说诗晬语》中评王安石诗云:“介甫五古,得力于陶、谢,质实中有高韵,如‘古声无慆淫,真味有淡泊’,非苟作者所能道。”
3. 清·蔡上翔《王荆公年谱考略》卷六引此诗,谓:“公此时虽困于簿领,然与吴冲卿辈讲学论文,志节未衰,故能发此清远之音。”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王安石早期诗风时指出:“其五言古体多含蓄自持,如《衝卿席上得作》,于感慨中见温厚,与后期峻刻之作异趣。”
5. 《宋人选宋诗》中周紫芝《竹坡诗话》载:“荆公少时诗喜言志,如‘低回大梁下,屡叹风沙恶’,盖有羁旅憔悴之感,而后乃趋于刚劲。”
以上为【衝卿席上得作】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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