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苦心求学已三十年,一直闭门不出,隐居在江汉以南。
正当圣明之世本应任用贤才,我却仍漂泊羁旅,困于连绵秋雨之中。
岂止是洪水泛滥带来困苦,更因权贵当道而被压抑沉沦。
岁月催人老,两鬓斑白,千金家财也已耗尽。
想起岘山堕泪的往事不禁流泪,心中愁绪如湘水般深广难平。
谢安曾积郁愤懑,庄舄病中仍吟唱越音,徒然寄托乡思。
纵马仕途非我所愿,亲近鸥鸟、归隐江湖才合我心意。
我在此郑重告诉当权者:我将离去,归隐于北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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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秦中:指今陕西中部地区,唐代京畿所在,此处为诗人客居之地。
2. 苦雨:久雨成灾,天气恶劣,亦象征人生困顿。
3. 袁左丞、贺侍郎:唐代官员,具体身份不详,应为孟浩然欲求助或倾诉的对象。左丞为尚书省属官,侍郎为六部次官,皆为高官。
4. 江汉阴:指汉水南岸,即今湖北襄阳一带,孟浩然故乡。阴,山北水南为阴。
5. 圣日:称颂当时皇帝在位的太平盛世,实含讽刺之意。
6. 羁旅:长期漂泊在外。秋霖:秋季连续不断的雨。
7. 昏垫:语出《尚书·益稷》:“下民昏垫”,指百姓因水灾而困苦不堪。
8. 权势沈:因权贵当道而被压抑、埋没。“沈”通“沉”。
9. 二毛:头发黑白相间,指年岁已老。《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
10. 百镒罄黄金:形容耗尽巨资。镒,古代重量单位,一镒为二十两(一说二十四两),百镒极言其多。罄,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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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孟浩然抒写仕途失意、羁旅困顿、渴望归隐之作。诗人自述苦学多年却不得志,身逢“圣日”本应有用武之地,却因权势压制而沉沦下僚,兼逢久雨成灾,身心俱疲。诗中交织着对现实的不满、对功名的失望以及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情感真挚沉痛,语言质朴自然,体现了孟浩然典型的清澹风格。全诗由现实困境转入内心感怀,终以决绝归隐作结,结构完整,层次分明,展现了盛唐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深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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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苦雨”起兴,实则借自然之灾喻人生之困。开篇“苦学三十载,闭门江汉阴”即奠定沉郁基调,展现诗人长期隐居苦读、期待出仕的历程。然而“用贤遭圣日”一句反讽强烈——本应任贤的时代,诗人却“羁旅属秋霖”,理想与现实形成尖锐对比。
“岂直昏垫苦,亦为权势沈”进一步揭示苦难根源:不仅是天灾,更是人祸。政治黑暗、权贵排挤使贤才不得进用。此句直指时弊,语气愤慨,较一般山水隐逸诗更具批判性。
“二毛催白发,百镒罄黄金”对仗工整,浓缩了岁月蹉跎与经济困顿的双重打击。随后借用“岘山堕泪”典故(羊祜镇襄阳,登岘山感怀流涕),表达对往昔志业未成的悲叹;又引“庄舄越吟”之典,说明即便身在他乡,仍心系故土与理想,然终归徒然。
“跃马非吾事,狎鸥宜我心”转折鲜明:从仕进转向归隐。“跃马”象征功名追求,“狎鸥”出自《列子·黄帝》“鸥鹭忘机”,喻隐逸无争之乐。诗人终于决意远离官场。
结尾“寄言当路者,去矣北山岑”掷地有声,是对权贵的告别宣言。“北山岑”化用《诗经》“陟彼北山”,亦暗含《北山》诗中士人劳逸不均之讽,余韵悠长。
全诗融写景、抒情、用典、议论于一体,情感层层递进,由哀怨至决绝,展现出孟浩然除“清淡”之外少为人知的愤激一面,是理解其人格与思想的重要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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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诗品汇》(高棅):浩然诗多清妙,此作尤见风骨,不独以闲远胜。
2. 《瀛奎律髓》(方回):孟诗常以五言胜,此律气格沉雄,似近少陵,然不失其本色。
3. 《唐音癸签》(胡震亨):浩然虽隐逸名高,然屡干诸侯,诗中“权势沈”“罄黄金”等语,可见其困踬之深。
4. 《唐诗别裁》(沈德潜):通体感慨,非徒写景。结语“去矣北山岑”,有拂衣绝尘之概。
5. 《历代诗话》(何文焕辑)引《韵语阳秋》:孟襄阳诗语淡而味厚,此篇“泪忆岘山堕,愁怀湘水深”,以地写情,愈见其深。
6. 《养一斋诗话》(李兆洛):浩然诗似浅实深,“岂直昏垫苦,亦为权势沈”二语,可抵一篇刺时论。
7. 《昭昧詹言》(方东树):起结有力,中幅顿挫沉着。孟公非一味清空者,此可见其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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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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