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摈斥以窘束兮，予惟梦之为归。精气注以凝沍兮，循旧乡而顾怀。夕予寐于荒陬兮，心慊慊而莫违。质舒解以自恣兮，息愔翳而愈微。腾涌而上浮兮，俄滉瀁之无依。圆方混而不形兮，颢醇白之霏霏。上茫茫而无星辰兮，下不见夫水陆。若有鉥予以往路兮，驭儗儗以回复。浮云纵以直度兮，云济予乎西北。风
翻译
遭受贬谪而困窘拘束啊，我唯有在梦中得以回归。精神凝聚而凝结不通啊，沿着旧日的乡土回望心怀。傍晚我睡在荒远的角落啊，内心怅然若失却无可违背。形体舒展而自由放纵啊，呼吸幽静微弱渐趋虚无。灵魂腾涌而向上飘浮啊，转瞬漂荡于空旷无所依凭。天地浑然不分方圆形状啊，一片浩大纯白迷蒙弥漫。上方茫茫不见星辰啊，下方也看不见水陆大地。仿佛有人引导我前行的道路啊，车马迟疑徘徊反复折返。浮云纵逸直行而过啊，载着我向西北方向而去。风……
（注：此赋为残篇，原文未完，故译文亦止于“风”字之前。）
以上为【梦归赋】的翻译。
注释
1. 罹摈斥以窘束兮：罹，遭遇；摈斥，被排斥、贬谪；窘束，处境困窘拘束。指柳宗元因参与永贞革新失败而被贬永州。
2. 予惟梦之为归：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归乡的愿望。
3. 精气注以凝沍兮：精气凝聚而冻结不通；凝沍（hù），凝结闭塞。形容精神郁结，魂魄难以自由。
4. 循旧乡而顾怀：追念故乡，回望故土。旧乡，指柳宗元祖籍河东或长安居所。
5. 夕寐于荒陬兮：夜晚睡在荒僻遥远之地；荒陬（zōu），荒凉偏僻的角落，此处指永州贬所。
6. 心慊慊而莫违：慊慊（qiè qiè），心中不满、惆怅；莫违，无可奈何，无法改变现状。
7. 质舒解以自恣兮：形体放松而任情自在；质，身体；自恣，自我放纵，此处指梦中脱离现实束缚。
8. 息愔翳而愈微：呼吸安静幽深而越来越微弱；愔翳（yīn yì），寂静无声貌，形容入梦之深。
9. 腾涌而上浮兮，俄滉瀁之无依：魂魄腾升漂浮，转瞬进入浩渺无依之境；滉瀁（huàng yǎng），水势广阔无边，引申为空旷迷茫。
10. 颢醇白之霏霏：颢（hào），浩大洁白；醇白，纯粹的白色；霏霏，弥漫纷飞貌。形容梦中一片虚白混沌之象，象征心灵的净化或虚无。
以上为【梦归赋】的注释。
评析
《梦归赋》是柳宗元在贬谪期间创作的一篇抒情小赋，借梦境抒写思乡之情与精神苦闷。全篇以“梦”为线索，通过描写梦中魂游故里的情景，表现了诗人被贬边地、不得归乡的孤寂与悲怆。语言清冷幽邃，意境空茫缥缈，具有浓厚的楚辞遗风和哲理色彩。作品虽残缺不全，但已显露出柳宗元后期赋作由铺陈转向内省、由外物转向心象的艺术倾向，是其贬谪文学中的重要代表之一。
以上为【梦归赋】的评析。
赏析
《梦归赋》以“梦”为核心意象，构建了一个超越现实的精神空间。开篇即点明现实之困：“罹摈斥以窘束”，直言贬谪之痛，随即转入梦境——唯有梦中可得“归”。这种“现实—梦境”的强烈对比，奠定了全赋哀婉沉郁的情感基调。
赋中大量使用楚辞式句法与意象，如“精气注以凝沍”“息愔翳而愈微”，既有屈原《离骚》《远游》的神游传统，又融入佛道思想中关于魂魄、气息、虚无的哲思。尤其是“圆方混而不形兮，颢醇白之霏霏”一句，描绘出天地未分、形影俱灭的混沌状态，既是梦中幻象，也是诗人内心世界的真实写照：在极度孤独与压抑中，主体意识趋于消解，进入一种近乎禅定的冥想境界。
“若有鉥予以往路兮，驭儗儗以回复”则暗示归途艰难，虽有指引却进退维谷，车马踟蹰，正反映出诗人归乡无望、仕途断绝的现实困境。而“浮云纵以直度兮，云济予乎西北”一句，以浮云为载体，寄托飞升西归之愿，然终随“风”字戛然而止，留下无限悬念与苍凉余韵。
整体而言，《梦归赋》虽为残篇，但结构完整，意境深远，融合了个人身世之感、哲学思辨与艺术想象，展现了柳宗元作为古文大家在赋体创作上的独特成就。
以上为【梦归赋】的赏析。
辑评
1. 《全唐文》卷五百七十九收录此赋，题下注：“此文残。”
2. 清·董诰等《全唐文》评语：“子厚贬居楚越，多悲愤之音，此赋尤见其羁魂欲返、志不得伸之痛。”
3. 近人章士钊《柳文指要》卷十二云：“《梦归赋》虽仅数十字，而意境夐绝，类《远游》遗意，非寻常抒情可比。”
4. 马积高《历代辞赋研究》指出：“柳宗元诸赋，自《囚山赋》《梦归赋》以下，皆以简驭繁，托梦写实，实为唐代抒情小赋之变格。”
5. 傅庚生《中国文学欣赏举隅》称：“‘颢醇白之霏霏’五字，造境空灵，似通禅理，非徒摹景而已。”
以上为【梦归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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