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侯才勇世无敌,爱画工夫亦成癖。
弄笔扫成苍角鹰,杀气棱棱动秋色。
爪拳金钩觜屈铁,万里风云藏劲翮。
兀立槎枒不畏人,眼看青冥有馀力。
霜飞晴空塞草白,云垂四野阴山黑。
此时轩然盍飞去,何乃巑屼立西壁。
只应真骨下人世,不谓雄姿留粉墨。
瞻相突兀摩空材,想见其人英武格。
传闻挥毫颇容易,持以与人无甚惜。
物逢真赏世所珍,此画他年恐难得。
翻译
刘侯才智勇武天下无双,又酷爱绘画,技艺已成癖好。
挥动画笔一扫而成苍劲的角鹰,凌厉杀气跃然纸上,仿佛带动了秋日的肃杀之色。
鹰爪如拳,钩爪似金,喙部坚硬如铁,万里风云似乎都藏在它强健的羽翼之中。
它独立于枯枝之上,毫不畏惧人类,目光直视高远的天空,显得力量充沛、意气风发。
霜雪在晴空中飘飞,边塞草原一片洁白;乌云低垂覆盖四野,阴山一带显得幽暗深沉。
此时本应展翅高飞、翱翔天际,为何却矗立在西墙之上不动?
大概是因为它真正的英灵降临人间,不料这雄姿却被留在粉墨丹青之中。
仓促之间也再没有高飞之鸟敢来喧扰,稍不经意恐怕连狐狸也会被吓退。
旁观者未必能彻底领会其中神妙,实乃画家胸中天然机趣贯通所致。
仰望这突兀高耸、直摩云霄的形象,便可想见画中之人那英武不凡的品格。
听说他作画时挥毫极为轻松自如,画成之后也不吝赠予他人。
事物遇到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才显珍贵,这幅画将来恐怕难以再得。
以上为【观刘永年团练画角鹰】的翻译。
注释
1. 刘侯:指刘永年,宋代武臣,善画鹰,有才勇,曾任团练使。“侯”为尊称。
2. 团练:即团练使,唐宋时期地方军事官员,掌训练乡兵。
3. 画角鹰:描绘一种名为“角鹰”的猛禽,属猎鹰类,古代常用于狩猎。
4. 弄笔:指挥动画笔,作画。
5. 苍角鹰:苍,灰白色或青黑色,形容鹰羽颜色苍劲;角鹰为具体种类。
6. 杀气棱棱:形容杀伐之气锐利逼人,“棱棱”状其锋芒外露。
7. 动秋色:使秋景更显萧瑟肃杀,极言画境感染力之强。
8. 爪拳金钩觜屈铁:鹰爪蜷曲如拳,钩爪如金,嘴喙坚硬如弯铁,极言其凶猛有力。
9. 劲翮(hé):强劲的翅膀。翮,鸟羽茎,代指翅膀。
10. 兀立槎枒:兀立,高耸挺立;槎枒,树枝错杂不平貌,此处指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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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为题画诗中的佳作,通过描绘刘永年所绘角鹰之形神,不仅赞颂了画艺之精妙,更借鹰之形象烘托出画家本人“才勇世无敌”的英雄气概。全诗以雄健笔力写猛禽之威势,寓刚健精神于物象之中,体现了宋人“以理入诗”“以格取象”的审美追求。诗人将自然景象(霜飞、云垂)与心理氛围(杀气、真骨)交融,使画面具有强烈的空间感与精神张力。结尾由物及人,升华至艺术珍稀与知音难遇的主题,寄寓深远。语言凝练而气势磅礴,是典型的黄庭坚式瘦硬奇崛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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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咏画题跋体,继承杜甫以来“题画诗”传统,但更具北宋文人重理趣、尚格调的特点。黄庭坚并未局限于对画面细节的描摹,而是通过想象拓展空间,赋予静态图像以动态生命力。开篇即点明人物身份与才性——“才勇世无敌”与“爱画成癖”,奠定全诗英雄气与艺术美的双重基调。继而集中刻画角鹰形象,从爪、喙到羽翼,层层递进,突出其“万里风云藏劲翮”的雄浑气势。环境描写“霜飞晴空”“云垂四野”进一步渲染苍茫辽阔的边塞氛围,强化鹰之孤傲与力量。
尤为精彩的是第五联的设问:“此时轩然盍飞去,何乃巑屼立西壁?”由静入动,引发哲思:如此神物本当翱翔九天,今却困于粉壁,岂非命运之限?随即自答:“只应真骨下人世”,将画中之鹰升华为精神象征,暗示刘永年本人正是这般降世英豪。末段转入议论,强调“真赏”之难得,预言此画日后必成珍品,既是对艺术价值的肯定,也流露出对知音稀缺的感慨。
全诗结构严谨,起承转合分明,语言奇峭而不失流畅,用典自然,意象雄奇,充分展现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理念。尤其“天机贯胸臆”一句,揭示创作源于内在精神而非外在技巧,提升了诗歌的思想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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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题刘永年画鹰诗:‘爪拳金钩觜屈铁,万里风云藏劲翮’,真可挂画壁间,与李伯时画马并驱。”
2. 《诗人玉屑》卷十三:“山谷题画诸作,皆以气胜。如《题刘永年角鹰》,笔力遒劲,气象森严,使人想见其人英武之概。”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状物有神,托兴深远。不独写鹰之形,实写人之志。结语‘物逢真赏世所珍’,含蓄隽永,耐人寻味。”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叙得人身份,次写画鹰,次设问转折,次归到真骨下世,次收落到挥毫容易、他年难得,章法极严密。‘天机贯胸臆’五字,道尽画家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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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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