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毛秀兮水清,可饭羹兮濯缨,不渔民利兮又何有于名。
弦琴兮觞酒,写溪声兮延五老以为寿。蝉蜕尘埃兮玉雪自清,听潺湲兮鉴澄明。
激贪兮敦薄,非青蘋白鸥兮谁与同乐。津有舟兮荡有莲,胜日兮与客就闲。
霜清水寒兮舟著平沙,八方同宇兮云月为家。怀连城兮佩明月,鱼鸟亲人兮野老同社而争席。
白云蒙头兮与南山为伍,非夫人攘臂兮谁余敢侮。
翻译
溪边水草清秀,溪水清澈,可以采来作羹,也可用来洗濯冠缨;不图渔猎之利,又何须追逐虚名?弹起琴弦,斟上美酒,把溪水的潺潺声写入乐曲,邀请五老峰的山神共饮,为它们祝寿。如蝉蜕离尘世,心似玉雪般洁净;静听流水声,照见内心的澄澈清明。这清音能激荡贪欲,使薄情者敦厚;若非如青萍、白鸥般高洁之人,又有谁能与我同享此乐?渡口有舟,池中有莲,趁着良辰美景,与友人共赴闲适之趣。人们只听见船桨划水之声,却不知我已披散头发沉醉其中;以高荷为车盖,倚靠芙蓉如同欣赏歌舞。霜降水寒,小舟停泊在平坦的沙岸;天地广阔如一,唯以云月为家。心怀美玉,身佩明月,鱼鸟亲近于人,乡野老人与我同席而坐,不再避让争位。白云覆顶,与终南山为伴;若非那人奋然攘臂相扰,又有谁敢轻侮于我?
以上为【濂溪诗】的翻译。
注释
1. 奂溪毛秀兮水清:溪毛,指生长于水边的香草,典出《左传·僖公三年》“涧溪沼沚之毛”;秀,茂盛美丽。
2. 可饭羹兮濯缨:饭羹,采水草煮食;濯缨,洗涤冠缨,语出《孟子·离娄上》“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喻高洁自守。
3. 不渔民利兮又何有于名:不取渔猎之小利,更不屑于世俗之名,表达淡泊名利之志。
4. 弦琴兮觞酒,写溪声兮延五老以为寿:弹琴饮酒,将溪水之声谱入音乐,邀请五老峰(庐山胜景)之神共饮祝寿,极言与自然合一之乐。
5. 蝉蜕尘埃兮玉雪自清:蝉蜕,喻脱离尘世束缚,典出《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蝉蜕于浊秽,以浮游尘埃之外”;玉雪,喻品格高洁。
6. 听潺湲兮鉴澄明:潺湲,水流声;鉴,照见;澄明,既指溪水清澈,亦喻内心清明。
7. 激贪兮敦薄:感化贪婪之人,使浇薄者变得敦厚,体现诗教之功用。
8. 非青蘋白鸥兮谁与同乐:青蘋,水草,象征隐逸;白鸥,典出《列子·黄帝》,喻忘机之境;意谓唯有超然物外者方可共乐。
9. 津有舟兮荡有莲:津,渡口;荡,水面;莲,象征高洁,暗合周敦颐《爱莲说》之意。
10. 白云蒙头兮与南山为伍:蒙头,覆盖头顶,形容隐居山中;南山,泛指庐山或终南山,象征隐逸之境;攘臂,捋袖挥臂,喻粗暴干涉。
以上为【濂溪诗】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咏濂溪之景,抒写超脱尘俗、守志自清的高洁情怀。全诗以“溪”为线索,融合自然景物与精神境界,通过“饭羹”“濯缨”“弦琴”“觞酒”等意象,构建出一个远离功利、物我两忘的理想世界。诗人化用《楚辞》《论语》《庄子》等经典典故,语言古雅而意境空灵,表现出典型的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之特色。其核心在于“清”与“真”:水之清映照心之清,外在澄明与内在高洁互为表里。末段“白云蒙头兮与南山为伍”更显孤高自持之志,展现出士人坚守节操、不随流俗的精神风骨。
以上为【濂溪诗】的评析。
赏析
本诗以四言为主,杂以骚体句式,节奏舒缓,音韵悠远,具有浓厚的楚辞遗风。黄庭坚借“濂溪”这一地理意象,实则寄托其理想人格与精神归宿。诗中“溪”不仅是自然之景,更是心灵之镜——“水清”对应“自清”,“澄明”呼应“鉴心”,形成内外交融的审美结构。诗人善用比兴,如“蝉蜕”“玉雪”状品格之高洁,“青蘋”“白鸥”喻交往之纯粹,层层递进,构建出一个无尘无染的精神净土。尤其“怀连城兮佩明月”一句,以宝玉明珠自喻才德,却又“鱼鸟亲人”“野老争席”,在高贵与朴素之间达成和谐,体现黄庭坚“虽处高位而不忘本”的士人理想。结尾“非夫人攘臂兮谁余敢侮”,语气陡转,由静入动,突显其独立不惧、凛然不可犯的气节,使全诗在冲淡中见刚健,在悠远中藏锋芒。
以上为【濂溪诗】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濂溪诗》,清峻拔俗,有楚声遗韵,非世俗所能到。”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格近骚,托兴深远,以水为心,以物证道,可谓得濂溪之神。”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山谷此作,取境清绝,语多比兴,如‘听潺湲兮鉴澄明’,妙在双关,物理与性灵俱到。”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山谷善用典,此诗尤甚。然不觉堆垛者,气清故也。‘激贪兮敦薄’二语,有风人之旨。”
5. 钱钟书《谈艺录》补订本:“黄诗好以禅理入骚体,《濂溪诗》中‘蝉蜕尘埃’‘云月为家’等语,皆寓超脱之意,而筋骨仍存儒家底色。”
以上为【濂溪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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