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莘老寄墨四首
翻译文
溪边的石头如马肝般温润，剡地的藤纸洁白如玉版展开。
墨烟升腾，仿佛有云雾从笔端吐出；墨迹挥洒，宛如龙蛇灵动盘绕。
这墨中究竟有什么奇妙之处？满目皆是秀美的墨色光华。
老友孙莘老已回归朝廷任天禄大夫，我却只能对着古旧漆匣中的虫蛀简牍叹息。
隃麋墨被进献给宫廷尚方监，而我这双久经磨砺的手却独擅书写与裁编。
承蒙你还记得我，分了些好墨寄来，让我这漂泊流落之人不禁感慨羞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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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孙莘老：即孙觉（1020–1090），字莘老，高邮人，北宋学者、官员，苏轼好友，曾参与校订《书经》。
2. 溪石琢马肝：形容砚台石材精美，色如马肝。马肝，古人常以马肝比喻深紫红色的美石，多指上品砚材。
3. 剡藤开玉版：剡（shàn）地（今浙江嵊州一带）所产藤纸，质地洁白细腻，称“玉版”，为宋代名纸。
4. 嘘嘘云雾出：形容研墨时墨烟袅袅升起，如云雾吐纳，亦暗喻文思涌动。
5. 奕奕龙蛇绾：墨迹挥洒，如龙蛇飞舞盘绕。“奕奕”形容光彩焕发，“绾”即盘绕。
6. 天禄：指天禄阁，汉代藏书之所，后用以代称朝廷秘书机构。此处指孙觉入朝任职。
7. 古漆窥蠹简：谓自己身处偏远，只能面对古老漆盒中被虫蛀的简牍，喻处境冷清、学问孤寂。
8. 隃麋（yú mí）：地名，在今陕西千阳，汉代制墨中心，后世遂以“隃麋”代指优质墨。
9. 尚方：古代掌管宫廷器物制造的官署，尚方墨即贡墨。
10. 老手擅编刬：自谦之语，谓自己虽年老，却擅长编书与书写。“刬”通“铲”，引申为裁剪、编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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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收到友人孙觉（字莘老）寄赠名墨后所作，共四首之一（今存此一首）。全诗以墨为题，借物抒怀，既赞墨之精良，又感人生际遇之殊异。前六句极写墨质之佳与书写之美，意象生动，笔力雄健；后六句转入抒情，对比友人仕途腾达与自身贬谪流离，情感深沉而不失风雅。诗中融典故、意象、情感于一体，体现了苏轼“以文为诗”“以才学为诗”的典型风格，亦见其对文房清玩的雅好与精神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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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寄墨”为引，实则抒写人生感慨。开篇以“溪石”“剡藤”点出文房二宝——砚与纸，衬托墨之珍贵，进而通过“云雾出”“龙蛇绾”的动态描写，赋予墨以生命与神采，展现出书法艺术的磅礴气象。中间“此中有何好”一句设问，引出对墨之美的赞叹，实则暗含对文化精神的崇尚。后转入人事对比：友人位登清要，自己却困守边隅，唯有古简残卷相伴，反差强烈。末两句收束于感激与自伤之间，“流落一叹赧”五字，既有对友情的珍视，更有对自己命运的无奈与羞惭，情感真挚深婉。全诗用典自然，意象丰赡，将日常馈赠升华为精神对话，体现苏轼诗“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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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因物兴感，语带风骨，非徒夸墨工之妙也。”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起四句奇警，有墨气浮动纸上之妙。‘天禄’‘蠹简’一联，贵贱穷达之感，黯然言外。”
3. 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嘘嘘云雾出，奕奕龙蛇绾’，状墨之神采，兼写书时气象，非坡老不能道。”
4.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盖在黄州时作。‘古漆窥蠹简’，正写迁谪寂寞之况；‘分馀幸见及’，乃见故人不忘之谊，情至语苦。”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常于琐事中翻出高致，此诗以赠墨发慨，笔力纵横，而感慨沉着，所谓‘嬉笑怒骂，皆成文章’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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