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平屋檐，晨夜隔星月。
晓装商旅前，冰底泥活活。
野人攘畔耕，蹇马不能滑。
驼裘惜蒙茸，俱落水塘缺。
孤材小蜗舍，乞火乾履袜。
前登极峥嵘，他日飞鸟没。
却望同安城，惟有松郁郁。
遥知浦口晴，诸峰见明雪。
翻译
乌云低垂，几乎压到屋檐，夜晚星月被隔绝。清晨整装启程，商旅前行，在结冰的河床下，泥水汩汩流动。乡人已在田边耕作，跛脚的马难以在冰上行走。驼毛皮袄虽珍贵，也因涉水而破损，掉落在水塘缺口处。孤寂如蜗牛般的小屋中，乞求火种烘干湿透的鞋袜。接着登上极为险峻的山岭，日后连飞鸟也难觅踪迹。寒花散落在杂草间，风中的枯叶耐寒鸣响。江水如篆书般蜿蜒于平沙之上，支流分岔，似强劲笔锋回转。弟弟未能同行，只能独自吟得诗句，随意刻写。回望同安城，只见松林苍翠茂密。遥想浦口天气晴朗，群峰之上可见明亮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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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舒州：宋代州名，治所在今安徽省潜山市。
2. 皖口：地名，即今安徽省安庆市西南的山口镇，为皖水入江处。
3. 晨夜隔星月：形容乌云密布，昼夜皆不见星月。
4. 晓装：清晨整装出发。
5. 冰底泥活活：冰层之下，泥水流淌发出声响。“活活”为拟声词。
6. 野人：指乡野之人。攘畔：在田边耕作。
7. 蹇马：劣马或跛马，行动不便。
8. 驼裘：驼毛制成的皮衣，保暖性强。蒙茸：毛茸茸的样子，形容裘衣厚实。
9. 水塘缺：水塘的缺口，指涉水之处。
10. 剌弟：指黄庭坚之弟黄叔达，字知命，亦有文才。“髯弟”因其多须而称。
11. 剞劂（jī jué）：雕刻刀具，此处引申为雕琢诗句。
12. 同安城：唐代曾设同安县，此处泛指舒州一带古城，或指其时李德叟所在之地。
13. 浦口：江边渡口，可能指皖口附近的江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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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黄庭坚早期作品，记述其从舒州（今安徽潜山）前往皖口途中所见所感，融写景、叙事与抒情于一体。全诗以旅途艰辛为背景，通过细腻的自然描写展现冬日行路之困顿，同时寄寓对亲友的思念和内心孤寂之情。语言简练质朴，意象清冷峭拔，已初具山谷诗风“瘦硬奇崛”之特征。诗人借景抒怀，不直露情感，而情蕴景中，体现了宋诗“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之外的另一种抒情路径。诗中“江形篆平沙”等句，富于书法美感，体现黄庭坚对艺术通感的敏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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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清晰，按时间与空间顺序展开，从夜宿至晨行，再至登高远望，层次分明。开篇以“黑云平屋檐”营造压抑氛围，暗示旅途的艰难与心境的沉重。中间写行路之苦——冰泥阻道、蹇马难行、裘裂履湿，细节真实，画面感强。转入山行后，“前登极峥嵘”一句陡然提升气势，展现诗人不畏艰险的精神风貌。随后写寒花、风叶、江沙、分派，视角由近及远，由动及静，意境渐趋开阔。尤其“江形篆平沙，分派回劲笔”二句，将自然景观与书法艺术相类比，既写出江流的曲折有力，又暗含诗人作为书法家的艺术眼光，是典型的“以艺入诗”。结尾由景生情，因“髯弟不俱来”而生孤寂之感，继而遥望同安、想象浦口晴雪，寄托思念，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古拙而不失灵动，情感内敛而深沉，体现了黄庭坚早年诗歌追求“平淡而山高水深”的审美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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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引《禁脔》：“鲁直少好作诗，语多峭拔，如‘江形篆平沙，分派回劲笔’，已见风格。”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此诗纪行之作，情景交融，虽未及晚年老成，然骨格已立。‘寒花委乱草，耐冻鸣风叶’，写冬景入微。”
3. 纪昀批点《山谷诗集注》：“起势沉郁，中幅切实，结处悠然。‘驼裘惜蒙茸，俱落水塘缺’，琐事写得有致。”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黄诗喜用生拗字面，此篇则较平实，然‘晓装商旅前，冰底泥活活’等句，已具观察之细与刻画之工。”
以上为【发舒州向皖口道中作寄李德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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