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号令不再出,十日愁霖并为一。
君家有田水冒田,我家无田忧入室。
不如西州杨道士,万里随身惟两膝。
沿流不恶溯亦佳,一叶扁舟任飘突。
杨生自言识音律,洞箫入手清且哀。
不须更待秋井塌,见人白骨方衔杯。
翻译
上天的号令不再施行,十日来的连绵阴雨合并为一场大涝。
你家有田地尚被洪水淹没,我家无田却也因水患而忧心忡忡。
不如西州的杨道士,万里漂泊只靠一双腿随身行走。
顺流而下固然不坏,逆流而上也未尝不可,一叶小舟任其在风雨中飘荡突进。
既不用山芎麦曲来驱湿避病,也能泥中跋涉、露宿野外而终不生病。
昨夜饥肠辘辘如雷鸣,旅中的愁绪非酒不能排解。
杨生自称通晓音律,洞箫一吹,声音清越而又哀婉动人。
不必等到秋日井塌人亡,看见白骨才知人生无常、及时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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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次韵:按照原诗的韵脚和次序作诗唱和。
2. 孔毅父:北宋文人,名文仲,字毅父,与苏轼交好。
3. 天公号令不再出:比喻天气失常,久旱后又久雨,天意难测。
4. 愁霖:令人忧愁的连绵阴雨。并为一:指多日雨水汇聚成灾。
5. 西州杨道士:指蜀地(西州)一位云游道士,具体姓名不详,或为虚构人物以寄意。
6. 沿流不恶溯亦佳:顺流而下不觉坏,逆流而上也觉得好,喻随遇而安。
7. 山芎麦曲:山芎即川芎,中药,可祛风湿;麦曲用于酿酒或助消化,此处代指药物或养生之物。
8. 泥行露宿终无疾:形容杨道士身体强健,不惧风雨困苦。
9. 夜来饥肠如转雷:化用杜甫《百忧集行》“昼有儿女色,奔走成空肠”,极言饥饿。
10. 秋井塌:典出《汉书·外戚传》,李夫人病重,汉武帝欲见其面,她以“色衰而爱弛”拒见,死后“秋风起兮木叶飞,吴王宫里兮草萋萋”,后引申为死亡之兆。“秋井塌”或为诗人自创语,喻生命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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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次韵孔毅父所作《久旱已而甚雨三首》的唱和之作,写于久旱之后突降暴雨成灾之时。诗人由自然气候之变引发人生感慨,既有对民生疾苦的关切,又借漂泊道士形象抒发超然物外、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语言洒脱,意象丰富,在忧患与旷达之间取得平衡。诗中“不如西州杨道士”一段,以流浪道士为寄托,表现了苏轼惯有的放达胸襟;而“见人白骨方衔杯”则暗含对生命短暂的警醒,体现其深沉的人生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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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情感跌宕。开篇写天时不正,久旱忽雨,百姓遭殃,从“水冒田”到“忧入室”,写出灾情普遍,无论有田无田皆受其害,体现诗人对民间疾苦的深切同情。继而笔锋一转,推出“杨道士”这一超然形象——他无家无产,却能万里独行,不畏泥泞露宿,身体康健,精神自由。这一对比凸显了物质束缚与心灵解脱之间的张力。舟行水上,“沿流不恶溯亦佳”,既是写实,更是人生哲学的象征:顺境逆境皆可安然处之。
后段转入旅愁与音乐,饥肠与箫声交织,哀音入耳,更添悲感。末句“不须更待秋井塌,见人白骨方衔杯”,陡然加重色调,直指生命脆弱,劝人及时行乐,却又不落俗套,带有强烈的存在主义意味。全诗在现实关怀与哲理思索间穿梭,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展现了苏轼诗歌“于平易中见奇崛”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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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因旱潦之变,触物兴怀,托杨道士以写超逸之致,而终归于人生无常,语似疏快,实含悲慨。”
2. 纪昀《纪批苏诗》卷二十:“‘沿流不恶溯亦佳’,语似旷达,实有不得已之意。东坡每于流离之际,故作宽解之辞,其悲愈深。”
3. 查慎行《补注东坡编年诗》:“杨道士者,或即蜀中异人,苏子屡记方外之士,借此以寓羁旅之感。‘泥行露宿终无疾’,非实写其人,乃写己心之愿也。”
4. 冯应榴《苏文忠公诗合注》:“‘夜来饥肠如转雷’,俚语入诗而不俗,盖真情流露。东坡善以俗语写至情,此其一例。”
5.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见人白骨方衔杯’,语近激烈,然正是警世之言。时久旱忽雨,民死于饥溺者众,故有此沉痛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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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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