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世间万事都令人内心悲凉、骨中生寒。老友坟头的泥土尚且新鲜未干。我这个流连于酒肆妓坊的狂放居士,即便身处嫌疑之地,又何妨整理衣冠以自持。纵然有金鼎烹煮、玉盘盛食,年岁渐老,也终究失去了少年时的欢乐。茱萸与菊蕊年年依旧开放如故,可我却用十天中的九天来等待消磨,只盼着借酒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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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鹧鸪天:词牌名,双调五十五字,上片四句三平韵,下片五句三平韵。
2. 万事令人心骨寒:意指世事艰难,令人从心底感到寒冷,极言心境之悲凉。
3. 故人坟上土新乾:指好友刚刚去世,坟头的新土已经干燥,暗示时间虽过不久,但生死永隔。
4. 淫坊酒肆狂居士:自称流连于青楼酒馆的狂放居士。“淫坊”指妓院,“酒肆”为酒馆,“居士”本为在家修行者,此处反用,带有自嘲意味。
5. 李下何妨也整冠:化用古语“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原指避嫌。此处反其意而用之,表示即使身处嫌疑之地,也不妨正己衣冠,暗含“我自坦荡,何须避嫌”的倔强与自嘲。
6. 金作鼎,玉为餐:形容生活奢华,饮食精美。鼎为古代炊器,玉餐极言食物之贵重。
7. 老来亦失少时欢:年老之后,连昔日的欢乐也已失去,感叹青春不再,兴致全无。
8. 茱萸菊蕊年年事:指重阳节习俗,插茱萸、赏菊花,年年如此,成为例行之事。
9. 十日还将九日看:意为十天中有九天在等待、观望或借酒度日,极言生活空虚无聊。一说暗指饮酒之频,几乎日日不断。
10. 史应之:黄庭坚友人,生平不详,据考应为黄庭坚贬谪期间交往的友人之一,常有诗词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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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黄庭坚晚年所作,题为“明日独酌自嘲呈史应之”,是写给友人史应之(即史廉叔)的一首自我调侃之作。全词充满苍凉感慨与人生迟暮之叹,既有对亡友的深切悼念,也有对自身境遇的无奈与自嘲。词人以“狂居士”自况,表面放达不羁,实则内心孤寂凄苦。他虽在酒色之中寻求慰藉,却无法真正排遣时光流逝、知交零落的悲哀。末句“十日还将九日看”尤为沉痛,表达出百无聊赖、日日借酒消愁的生活状态,极具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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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鹧鸪天》是黄庭坚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语言简练而情感深沉。开篇“万事令人心骨寒”直抒胸臆,奠定了全词悲凉的基调。紧接着“故人坟上土新乾”,将个人哀痛具象化,生死之隔令人动容。词人自称为“淫坊酒肆狂居士”,看似放浪形骸,实则是以狂态掩饰内心的孤独与痛苦。而“李下何妨也整冠”一句,则巧妙翻用古语,既表现出一种不拘小节的洒脱,又隐含“我行我素,不避人言”的倔强人格。
下片转入对老年生活的感慨。“金作鼎,玉为餐”与“老来亦失少时欢”形成强烈对比,物质再丰,难补精神之空虚。结尾“茱萸菊蕊年年事,十日还将九日看”尤为精妙,表面写节令风物,实则揭示出年复一年的重复与麻木,日日借酒消愁,百无聊赖。这种“看”不是欣赏,而是煎熬与等待,读来令人唏嘘。
全词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用典自然,语言冷峻而富有张力,充分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艺术风格,是其晚年词作中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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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少有才气,晚节尤豪,然多怨怼之辞。”此词可见其晚年心境之郁结。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一:“黄山谷词,殊少佳者。惟‘万事令人心骨寒’数语,沉郁苍凉,颇近东坡。”
3. 近人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评曰:“此词语极沉痛,自嘲之中,见身世之感、交游之痛,非深于情者不能道。”
4. 《宋词鉴赏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评此词:“通过今昔对比和细节描写,深刻表现了作者晚年孤独寂寞、借酒浇愁的生活状态,感情真挚,语言凝练。”
5. 唐圭璋《全宋词》案语:“此词见于《山谷外集》卷十,为黄庭坚晚年自遣之作,语带讥讽,实含悲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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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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