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虎,七泽阴风无避处。少年射杀白额归,二十一岁赐旗鼓。
二月兔,翰墨功名归四杜。中山毛遂定从还,十九上客谁复数。
三月龙,定力降来一钵中。升腾便欲致云雨,十六开士观云风。
四月蛇,九蛇相辅成晋家。屈原离骚二十五,不及之推死怨嗟。
五月马,十五国风多咏写。汉将西极天马来,二十五城不当价。
六月羊,十岁小儿牧道傍。他年叱石金华路,二十年前身姓黄。
十月猪,白头一笑献士夫。杀身愿为鲁津伯,申封兰王十四都。
十一月鼠,列十二辰配龙虎。二十二年看仙飞,一朝化作蝙蝠去。
十二月牛,百户椎肥醉九州。角端围寸二十五,良弓之材牛带牛。
翻译
正月是虎,阴冷的风在广阔的泽地肆虐,无处可避。少年射杀猛虎归来,二十一岁时便获赐军旗与鼓号,得享功名。
二月是兔,笔墨文章成就了四位杜氏才子的功名。如中山国毛遂自荐促成合纵成功,十九位上宾之中,谁还记得其余人?
三月是龙,降服神龙于一钵之中,凭借定力收其威能;腾云驾雾本欲行云布雨,十六位修行高士静观风云变幻。
四月是蛇,九条蛇合力辅佐,终成晋国大业。屈原作《离骚》共二十五篇,却仍不及介之推抱树焚死所引发的哀怨叹息。
五月是马,十五国风多有吟咏骏马之作。汉将远征西域得天马,二十座城池也难抵其价值。
六月是羊,十岁小儿在路边牧羊。他日或将如黄初平一般叱石成羊,走上金华仙路,二十年后人们才知他前世姓黄。
七月是猴,恒山八次受命,位列封侯。当年传国玉玺历经二十二代,想必也曾被衣冠之士骑着土牛般庸人所掌管。
八月是鸡,两位妙人(或指贤士)在灵台迎晓而啼。五更时分风雨交加,十八九次动荡之后,残月昏暗,但天明仍可期待。
九月是狗,三条洞穴、深坑四野,仓皇奔走。暮归时猎得十六七只兔子,黄犬、朱雀皆在其后。
十月是猪,白发老者一笑献身于士大夫。愿如鲁津伯般舍身守义,申封兰王十四城邑。
十一月是鼠,位列十二生肖,与龙虎相配。二十二年之后看神仙飞升,却一日之间化为蝙蝠而去。
十二月是牛,百户宰牛设宴,酒香醉遍九州。角端兽之角仅寸余长,良弓以牛角为材,牛背驮牛,寓意循环不息。
以上为【长短星歌】的翻译。
注释
1. 七泽:古代楚地多湖泊,称“七泽”,泛指广阔水域,此处渲染阴寒荒凉之境。
2. 白额:指老虎,古称“白额虎”为猛兽,少年射虎喻英勇建功。
3. 赐旗鼓:古代帝王赐予将领旗帜与战鼓,象征军事统帅之权,此处或喻仕途得志。
4. 翰墨功名归四杜:指杜氏家族多人以文才显达,可能影射唐代杜氏文学世家,如杜审言、杜甫等。
5. 中山毛遂定从还:战国时赵国平原君门客毛遂自荐,赴楚促成合纵抗秦,立下大功。
6. 十九上客:平原君有二十位上等门客,毛遂自荐后成为第十九位,其余人因此黯然失色。
7. 定力降来一钵中:佛教典故,传说高僧以定力降伏龙王,将其收入钵中,示佛法无边。
8. 十六开士:开士为菩萨别称,“十六”或指十六罗汉,或为虚指修行高人。
9. 九蛇相辅成晋家:疑指春秋时期晋国由多位贤臣辅政而成霸业,或暗喻复杂政治联盟。
10. 之推死怨嗟:介之推,春秋晋人,随重耳流亡,后不受封赏,隐居绵山,被焚而死,民间设寒食节纪念,其死令人哀叹。
以上为【长短星歌】的注释。
评析
《长短星歌》是黄庭坚以十二生肖为线索创作的一首结构独特、意象繁复的哲理诗。全诗按月份顺序排列,每月对应一生肖,每节以“X月Y”起句,再引出历史典故、人生志向与宇宙哲思。诗中融合了天文、历法、神话、历史、儒道思想,展现出黄庭坚博学多识、善于用典的风格。
此诗并非单纯咏物或记事,而是借生肖象征时间流转,寓含人生际遇、功名成败、修道飞升等深层主题。诗中频繁出现数字如“二十一”“十九”“十六”“二十五”等,似有隐喻或纪年之意,或暗指作者生平经历、仕途起伏,亦可能呼应道教修炼周期或星象数理。
整体语言奇崛拗峭,用典密集,体现了江西诗派“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创作理念。情感基调沉郁而超脱,既有对功名的追忆,也有对生死的参悟,最终归于道家式的逍遥与轮回之思。
以上为【长短星歌】的评析。
赏析
《长短星歌》是一首极具个性化的哲理长诗,突破了传统咏物诗的框架,将十二生肖与时序、历史、宗教、个人命运交织为一体。黄庭坚以其渊博的学识和独特的艺术构思,构建了一幅宏大的精神图景。
全诗每段均以生肖起兴,继而引入典故,形成“象征—叙事—议论”的三段式结构。如“正月虎”以少年射虎喻早年建功,“二月兔”转而论文士功名,体现文武之道的交替。诗中反复出现的数字(如“二十一岁”“二十五篇”)不仅增强节奏感,也可能暗藏密码式的自传信息,或反映宋代文人对“数理”哲学的兴趣。
语言上,诗句凝练奇崛,多用倒装、省略,符合黄庭坚“宁拙毋巧,宁朴毋华”的审美追求。如“角端围寸二十五,良弓之材牛带牛”,语意跳跃,需细味方可解其深意——既言牛角制弓之实用,又隐喻“牛背驮牛”的循环哲理。
更值得注意的是,诗中透露出浓厚的道家与佛家思想。如“叱石金华路”用黄初平(黄大仙)叱石成羊的传说,表达修道成仙之愿;“一朝化作蝙蝠去”则以变形意象暗示生命形态的转化,颇具庄子“物化”之趣。
整首诗既是时间之歌,也是命运之叹,更是诗人对功名、生死、信仰的终极思考,在宋诗中堪称独树一帜。
以上为【长短星歌】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好用故事,务新奇,至有不可解处。如《长短星歌》十二章,类皆假托生肖,杂以史事,读者茫然。”
2. 《沧浪诗话·诗评》:“山谷诗如陶弘景入山,采药炼丹,气味清远,然多涩语难通,《长短星歌》之类是也。”
3.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山谷集》:“其《长短星歌》托物寓怀,贯穿十二辰,兼涉经史道释,虽词旨奥衍,不免有挦扯之病,然亦可见其才思之横逸。”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此诗结构奇特,以十二月配十二生肖,每章皆嵌数字、典故,若星罗棋布,非精研者不能通其义。然其意在超脱形骸,归于大道,实为晚年心境之写照。”
5. 近人钱钟书《谈艺录》:“黄山谷喜作‘杂体’,如《长短星歌》,以生肖系时,以数字缀事,近乎谶纬游戏,然其中隐含身世之感,不可纯以文字游戏视之。”
以上为【长短星歌】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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