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吉老县丞同知命弟游青原谒思禅师予以簿领不得往二公雨久不归戏作百家衣一首二十韵招之
天高万物肃,虚寂在川岑。
肃此尘外轸,随山上岖嵚。
列宿正参差,凝霜露衣襟。
惊鸟纵横去,孤猿拥条吟。
不睹白日景,惟睹松柏阴。
南州实炎德,肴羞香森沈。
芳草亦未老,黄花如散金。
中有冥寂士,上有嘉树林。
遗挂犹在壁,靡靡遂至今。
阿阁三重阶,旷望何高深。
能使高兴尽,山水有清音。
所在可游盘,春酝时献斟。
孤灯暧幽幔,愿言思所钦。
良游常蹉跎,贱与老相寻。
佳人殊未来,忽忘逝景侵。
南荣戒其多,离思故难任。
明月难暗投,聊欲投吾簪。
翻译文
天高气清,万物肃然,山野之间一片寂静,空旷幽远。
我敬重这超脱尘世的情怀,追随你们攀登山岭,崎岖而上。
群星参差错落,寒霜沾湿了衣襟。
惊飞的鸟儿四散而去,孤独的猿猴抱着树枝低吟。
不见阳光照耀,只见松柏森森成荫。
南方之地确乎充满炎阳之德,佳肴美馔香气浓郁芬芳。
芳草尚未凋零,黄花如金屑般洒落遍地。
山中有潜心修道的隐士,居所旁嘉木成林。
前人遗留的衣饰仍挂在墙上,绵延不绝流传至今。
那高耸的阿阁有三层台阶,登临远望,视野何其开阔深远。
足以使人尽兴畅怀,山水间自有清越的音响。
无论身处何地皆可悠游自得,春酒时时可供献酌。
乌云染红了朱阁,细雨随即化为甘霖。
虽身披丝绵仍觉心寒如冰,夜晚歇息时想起厚重的被褥。
盲人无法参与这盛大的观览,我又怎能以此安慰我心?
孤灯映照幽深的帐幔,心中默念着我所钦仰之人。
美好的游历常常被耽误,卑微与衰老却总是相伴而来。
意中之人迟迟未至,竟忽然忘却时光悄然流逝。
南窗之下警戒贪多务得,离别的思绪终究难以承受。
明月难以暗中投赠,姑且抛出我的簪子以表召唤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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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陈吉老县丞同知:指陈姓老者任县丞兼同知职务,具体生平不详。
2. 命弟:指受命或偕同弟弟。一说“命”为“名”之误,即有名之弟。
3. 青原:指青原山,在今江西吉安,佛教禅宗七祖行思(思禅师)道场所在地。
4. 思禅师:即唐代高僧行思禅师,青原行思,为六祖慧能弟子,禅宗重要传承者。
5. 簿领:官府文书事务,此处指作者因公务缠身不得脱身。
6. 百家衣:本为僧人以百家布片缝缀而成之衣,象征苦行与众生供养;此处黄庭坚借用其名,戏言集众人情怀为诗,如“百家衣”般拼合而成,以招友归来。
7. 虚寂在川岑:指山野寂静空旷,充满虚无寂寥之感。
8. 肃此尘外轸:轸,车轸,引申为情怀。肃,敬重。意为敬重超脱尘世的情怀。
9. 列宿正参差:列宿,众星。参差,高低错落。
10. 南州实炎德:南州,泛指南方地区;炎德,五行中南方属火,故称炎德,亦指炎热之地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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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戏作,实则寓庄于谐,借“百家衣”之题,抒写对友人同游青原、谒见高僧而自己因公务羁绊不得同行的遗憾之情。全诗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体,既有对自然景色的细腻描绘,又有对人生境遇的深刻感慨,更含禅理哲思。语言古奥典雅,用典精切,结构严谨,情感真挚。诗人以“明月难暗投,聊欲投吾簪”作结,既显无奈,又见深情,以投簪代寄情,构思奇巧,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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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黄庭坚此诗虽标为“戏作”,实则情感深沉,风格峻洁。开篇以“天高万物肃”起势,营造出秋日清冷、天地寂寥的意境,为全诗定下基调。继而描写登山所见:星霜、惊鸟、孤猿、松柏,意象苍茫,暗示修行之路的孤寂与高远。诗人虽未亲至,然通过想象将青原之景刻画得如在目前,足见其心驰神往。
“中有冥寂士,上有嘉树林”二句,既赞禅师之高洁,亦寓自身向往。而“遗挂犹在壁,靡靡遂至今”则由物及人,感叹道风流传,而己未能亲承教诲,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阿阁三重阶”以下转入对理想境界的描绘,山水清音、春酝献斟,既是实写山中生活之乐,亦暗喻禅悦法喜。然笔锋一转,“挟纩如怀冰”道出内心之寒,非体寒,乃心寒——因不得同游、无缘共学而生的精神孤寂。
结尾数句尤为动人:“孤灯暧幽幔”写独处之况,“良游常蹉跎”叹人生之失,“明月难暗投,聊欲投吾簪”以象征手法表达召唤之意:明月不可轻赠,惟有解簪遥寄,如同屈原“捐余玦兮江中”,寄托深切思念。全诗在戏谑之名下,藏庄重之情,体现了黄庭坚“以俗为雅,以故为新”的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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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明月难暗投,聊欲投吾簪’,语虽奇,而意甚厚,盖有所本也。”
2. 《后村诗话》续集卷三:“黄诗多用事,而此篇不用典太多,唯意境清拔,似得陶韦之遗。”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托兴深远,虽曰戏作,实寓不得从游之恨,末语尤见缱绻。”
4.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集提要》:“庭坚诗主拗峭,好用僻典,然此类应酬戏作,反见性情真挚。”
5.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高古,中写景入禅,后转入情,结构井然。‘挟纩如怀冰’一句最得孤寒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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