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江羁宦襄江北,红尘染尽春衫色。
春畬辍耕草苒苒,瘦妻病馀废组织。
官仓得粟何常饱,清夜饥肠吟唧唧。
西风吹梦到故乡,千里关山云水白。
可怜夺却田园乐,何异万金输一掷。
贫家虽无樽酒欢,小径曾锄待三益。
剧谈莫问井阑干,坐须山月吐半璧。
翻译
我渡江后流落异乡,任职于襄江北地,官服上的春衫早已被尘世风尘染得黯淡无光。春日田地荒废,野草丛生,妻子体弱多病,家中织布之事也已停歇。官仓虽有粮食,却常不得饱足,深夜饥肠辘辘,只能低声吟叹。西风吹动我的梦魂回到故乡,千里之外的关山间,云水茫茫一片洁白。可惜我失去了田园生活的安乐,这与将万金一掷而尽又有何异?门前车辙杂乱,却从未有贤者来访;多年未曾登门拜访先生讲学之处。张仲谋和二陈兄弟年少俊才,初次相见却如老友重逢般亲切。在这凉秋与夏日里屡次前来探望,立志要与六经相伴,助其焕发光辉。我家境贫寒,虽无酒宴可欢,但小径已锄整,静待三位益友(三益)到来。畅谈时不必问井边栏杆旧事,只须静坐等待山月升起,半轮明月悄然浮现天际。
以上为【再和答张仲谋陈纯益兄弟】的翻译。
注释
1. 张仲谋、陈纯益兄弟:黄庭坚友人,具体生平均不详,从诗中可见皆为好学俊才之士。
2. 渡江羁宦襄江北:指黄庭坚因仕途辗转至长江以北地区任职,可能指其早年任叶县尉、知太和县前后经历。
3. 春衫色:古代官员春日所着之衣,此处象征仕宦身份,亦暗喻青春与理想。
4. 春畬辍耕:畬(shē),火耕,泛指耕种;春畬指春季开垦之田,此言田地荒废。
5. 组织:织布,代指家务劳作;妻病故无法操持。
6. 官仓得粟何常饱:虽有俸禄(官仓之粟),实则微薄不足果腹。
7. 吟唧唧:形容饥饿时肠胃鸣响,兼有吟诗自遣之意。
8. 夺却田园乐:失去归隐田园之乐,暗含对仕途束缚的不满。
9. 万金输一掷:比喻轻易丧失珍贵之物,如同豪赌输尽家财。
10. 三益:典出《论语·季氏》“益者三友”,此处指有益之友,亦呼应前文张、陈诸君。
以上为【再和答张仲谋陈纯益兄弟】的注释。
评析
本诗为黄庭坚回应友人张仲谋及陈纯益兄弟所作,抒发了羁旅漂泊、仕途困顿之苦,同时表达了对简朴田园生活的怀念与对真挚友情的珍视。诗人以沉郁笔调描绘自身宦游艰辛、家贫病妻、饥寒交迫的现实处境,又通过梦境回乡、月夜清谈等意象,展现精神世界的高洁追求。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由身世之悲转至友情之慰,再升华至学问志业之坚守,体现了黄庭坚“以文为诗”“以理入诗”的典型风格,亦反映宋代士人在仕隐之间的心灵挣扎与价值抉择。
以上为【再和答张仲谋陈纯益兄弟】的评析。
赏析
此诗属典型的黄庭坚式唱和诗,融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开篇即以“渡江羁宦”点明身世飘零,继而通过“红尘染尽春衫色”这一意象,将外在服饰之变与内心理想的磨损巧妙结合,极具象征意味。中间数联层层递进:先写家境困顿(妻病、废织)、再述官俸微薄、夜不能寐,情感愈趋沉重。而“西风吹梦到故乡”一句陡转,引入梦境,使空间由现实跃至遥远的故园,意境空灵悠远。“可怜夺却田园乐”直抒胸臆,表达对仕途羁绊的深切悔恨。后段转向友情与学术志向,以“倾盖如旧识”写相知之深,“要与六经生羽翼”显其崇儒重道之志。结尾“坐须山月吐半璧”以景结情,清冷月色中蕴含宁静坚守之意,余韵悠长。全诗语言质朴而内涵深厚,用典自然,节奏抑扬有致,充分展现黄庭坚“瘦硬通神”的诗风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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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叙羁愁而不失骨力,言贫病而不忘道义,其志可知。”
2. 方回《瀛奎律髓》卷十七评黄庭坚诗云:“山谷七言古,多以句法拗峭胜,然此篇情真语实,尤见性情。”
3. 钱钟书《宋诗选注》:“黄诗善将日常穷困升华为精神超越,此诗‘西风吹梦’二句,凄清入画,而‘六经生羽翼’则立意高远,可见其内外兼修。”
4. 莫砺锋《江西诗派研究》:“此诗体现黄庭坚早期诗风,尚存杜甫遗韵,重于写实与抒怀,未极逞才炫学之习。”
5. 曾季狸《艇斋诗话》:“山谷答友之作,每能于困顿中见节操,此诗‘贫家虽无樽酒欢’二语,最得古人待客之诚。”
以上为【再和答张仲谋陈纯益兄弟】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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