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亭大夫伯淳父,平生执鞭所欣慕。
蚤年学问多东南,形阻江山想神遇。
阮籍台边有一人,爱叹非为婚姻故。
民言令君明且清,玉壶寒冰不受污。
我从王事驱传马,落日东走骇麇兔。
问知邻境欲过之,简书有程严寸步。
胸怀作恶无处说,天气昏昏月含雾。
故人如从空中落,逼耳好鸟鸣韶濩。
野桃窈窕风剪拂,官柳低昂春燠煦。
政由人好景亦好,烧烛续书笑言聚。
同怀两贤孤此乐,无物可写心倾傃。
邓侯诗成锦绣段,浣花屑玉邀我赋。
今年病起疏酒杯,醉乡荆棘归无路。
济时之才吾岂敢,樗栎初无廊庙具。
上车不落强颜耳,伏食官仓等鸡鹜。
只欲苦留公把酒,都畿千里勤督护。
及得归时谷雨馀,已剪轻衣换袍裤。
春色衰从一片飞,况乃纷纷不知数。
翻译
扶亭大夫伯淳父,是我平生执鞭追随、衷心仰慕之人。
早年求学问道多在东南之地,山川阻隔却常于心神中相会。
阮籍台边有位贤人(指程、孙等人),他所叹息的并非为婚姻之事。
百姓都说这位县令清明廉洁,如玉壶寒冰,不受尘世污浊沾染。
我因公务驱马而行,夕阳西下,惊起野兔与獐子奔逃。
听闻您正要经过邻近地区,但公文时限紧迫,寸步难离。
心中烦闷无处诉说,天色昏沉,月光隐于雾中。
老友却如从天而降,耳边传来悦耳鸟鸣,宛如韶乐。
野桃在春风中摇曳生姿,官道旁柳树随春意高低舞动。
政事因贤者而清明,风景也因而更美,点起蜡烛续写文章,欢声笑语相聚一堂。
同具高怀的两位贤士,独享此等欢乐,却无物可寄托我倾泻般的深情。
邓侯作诗华美如锦绣,又如浣花溪畔碎玉般清丽,邀我唱和赋诗。
今年病后戒酒,已远离醉乡,归路荆棘遍布,无从踏入。
诗才困顿,几乎家徒四壁,如何能比得上杜甫那般诗才富赡如武库?
不像当年灞桥风雪中,披着半臂衣,骑驴也能得佳句。
济世之才我不敢自许,如同樗栎这类无用之木,本非庙堂栋梁之材。
勉强登上仕途不过虚应故事,如官仓中的鸡鸭般伏食度日。
只愿苦苦挽留您共饮美酒,都畿千里之内您却肩负督护重任。
等到您归来时已是谷雨之后,我们早已换下春衣,穿上夏装。
春色渐衰,一片落花飘零,何况纷纷扬扬,不知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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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慎思寺丞:姓氏不详,“慎思”为其字或号,任寺丞(大理寺属官)。
2. 扶亭大夫伯淳父:指程伯淳,即程颢,字伯淳,洛阳人,理学家,曾知扶沟县,故称“扶亭大夫”。
3. 执鞭所欣慕:出自《论语》,表示尊敬并愿追随之人。
4. 阮籍台:相传为魏晋名士阮籍登临之处,借指高逸之地。
5. 玉壶寒冰:比喻清廉高洁,《玉壶冰心》典出鲍照《白头吟》。
6. 传马:驿站传递文书所用之马,代指公务出行。
7. 麇兔:獐子与兔子,形容荒野景象。
8. 简书有程:指公文规定时限,不可延误。
9. 韶濩:古代雅乐,此处比喻鸟鸣悦耳如乐音。
10. 樗栎:两种无用之木,喻自己才能平庸,不堪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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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是黄庭坚奉和慎思寺丞之作,兼寄程、孙二位县丞,表达了对友人政绩与人格的敬重,以及自己仕途困顿、病后失意的感慨。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情感真挚,层次分明。前段追念旧友,赞其清廉贤明;中段写偶遇之喜与共聚之乐;后段转而自叹才穷病困,仕途无成,反衬出对友人勤政的钦佩。诗中多用典故与比喻,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诗学追求。同时,也流露出北宋士人在理想与现实之间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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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起伏。开篇即以崇敬语气颂扬程颢(伯淳)的学问与品德,奠定全诗庄重基调。继而通过“形阻江山想神遇”写出虽未相见而心向往之的情怀,极富感染力。中间写途中偶遇友人,以“故人如从空中落”一句突显惊喜之情,笔法灵动。“野桃窈窕”“官柳低昂”二句写景细腻,寓情于景,展现春日生机,亦暗喻政通人和。随后转入夜聚场景,“烧烛续书笑言聚”画面感强烈,温馨动人。
下半转为自伤:病后禁酒,诗思枯竭,以“四壁立”形容穷困,又以“杜武库”自谦才不及杜甫,对比强烈。再以“灞桥骑驴”典故反衬今不如昔,失落之情溢于言表。结尾感叹春尽人事迁,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全诗用典自然,对仗工整,体现了黄庭坚典型的瘦硬风格与理性节制之美,却又不失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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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少时喜作艳词,晚乃敛华就实,如《寄程伯淳》诸作,皆意思深长,语不轻发。”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叙事有致,感慨沉郁,非徒以博雅见长。”
3.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黄诗至此,情景交融,不露斧凿,可谓晚岁精进之作。”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叙有根柢,中幅写景入神,后幅自叹真切,收以时序变迁,含蓄不尽。”
5.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病起疏酒杯以下数语,凄然有江湖之感,非复少年豪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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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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