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叶县连墙居,谢公席上对摴蒱。双鬟女弟如桃李,早许归我舍中雏。
平生同忧共安乐,岁晚相看青云衢。去年樽酒辇毂下,各喜身为反哺乌。
城头归乌尾毕逋,春寒啄雪送行车。解佩我无明月珠,折柳不对千里驹。
念君胸中极了了,作吏办事犹诗书。浊酒挽人作年少,关防心地亦时须。
郧乡县古民少讼,但问自己不关渠。登临一笑双白发,宜城冻笋供行厨。
人生此乐他事无,行李道出汉南都。寄声诸谢今何如,谢公书堂迷竹坞。
手种竹今青青否,我思谢公泪成雨,属公去洒穰下土。
翻译
我与薛乐道曾比邻而居,如同黄山与叶县相连一般亲密。曾在谢公席上一同玩樗蒲游戏,他家中两位如桃李般美丽的妹妹,早早便许配给了我的孩子。我们一生同甘共苦,共享安乐,到晚年还能在青云之路上相互勉励。去年在京都饮酒相聚时,各自庆幸能像乌鸦反哺一样奉养父母。如今城头归巢的乌鸦尾羽散乱,春寒中啄食着雪,目送你的车驾远行。我虽无明珠可赠,也无柳枝可折以赠千里马般的你。但我知道你心中清明透彻,做官处事仍如读书写诗般高洁。浊酒尚能使人暂返少年心性,但为人处世仍需时时保持戒备之心。郧乡历史悠久,百姓淳朴少讼,遇事只反省自身而不责他人。登高望远时相视一笑,两鬓已白,宜城的冻笋正可作旅途中的佳肴。人生如此之乐再无其他,而你即将启程经过汉水之南的都邑。请代我向诸位谢氏亲友问好,如今情况如何?谢公的书堂是否已被竹林遮蔽?当年亲手种下的竹子,如今是否依旧青翠?我思念谢公不禁泪下如雨,请你代我去洒泪于穰县的泥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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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黄山叶县连墙居:黄庭坚自指与薛乐道比邻而居。黄山非安徽黄山,乃诗人自称;叶县,古县名,此处借指居所相近。
2. 谢公席上对摴蒱(chū pú):谢公,或泛指贤士,或暗指谢安;摴蒱,古代博戏名,此处指宴饮游乐。
3. 双鬟女弟如桃李:双鬟,少女发式,指薛氏两位妹妹;如桃李,形容美貌。
4. 早许归我舍中雏:舍中雏,谦称自己的儿子;谓两家早有婚约。
5. 岁晚相看青云衢:青云衢,喻高位或远大前程;谓晚年仍相互激励,共赴仕途理想。
6. 各喜身为反哺乌:反哺乌,乌鸦幼时母哺,长而反哺,喻孝养父母;言去年皆得奉亲。
7. 城头归乌尾毕逋:毕逋,拟声词,形容乌鸦尾羽散乱之状,亦暗含离别之象。
8. 解佩我无明月珠:解佩,解下玉佩相赠;明月珠,即夜光珠,喻珍贵之物;言无贵重礼物相赠。
9. 折柳不对千里驹:折柳,古有折柳赠别之俗;千里驹,喻贤才,指薛乐道;言惜别而无可赠。
10. 属公去洒穰下土:属(zhǔ),通“嘱”,嘱托;穰下土,穰县之地,或为谢公故里或葬地;表达对先贤的追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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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为送别友人薛乐道赴任郧乡所作,融深情厚谊、人生感慨与仕途劝勉于一体。全诗以回忆起笔,追述昔日邻里之亲、姻亲之约、共忧共乐之情,情感真挚深厚。继而转入送别场景,借归乌、春寒、行车等意象渲染离愁。中间赞友人才识清明、处事如诗书,又劝其保有少年心性而不失戒慎,体现黄庭坚一贯重“心地”修养的思想。后段描绘郧乡民风淳朴,寄寓对友人治政清简的期许。结尾忽转怀古思贤,借谢公(或指谢安)之典,将个人情谊升华为对高洁人格与文化传统的追慕,情感深沉悠远,结构跌宕有致,语言典雅而富内蕴,是黄庭坚七言古诗中情理交融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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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黄庭坚式七言古诗,融合家常叙事、友情抒怀、仕途劝诫与历史追思,层次丰富,情感深沉。开篇以“连墙居”“对摴蒱”“许婚约”等生活细节切入,亲切自然,奠定全诗温情基调。继以“同忧共安乐”“岁晚青云衢”升华友情,体现士人共进退的理想。送别之际,用“归乌”“春寒”“啄雪”等意象,营造苍凉氛围,而“无明月珠”“不对千里驹”更显赠别之憾与敬重之情。诗中“胸中极了了”“办事犹诗书”一句,既赞友人明达,又寓黄庭坚“学问文章化于政事”的理念。末段由现实转向历史,借“谢公书堂”“手种竹”“泪成雨”等语,将个人离情升华为对文化精神的缅怀,意境开阔,余韵悠长。全诗语言质朴中见典雅,用典自然不滞,结构由近及远,由实入虚,充分展现黄庭坚“以故为新,以俗为雅”的诗学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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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情真语挚,不假雕饰,而意味深长,可见涪翁于交游之际,最重本心。”
2. 方回《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引纪昀语:“起手数语,如话家常,而情谊自见。后幅转入怀古,愈见厚重。黄诗之妙,在能于平易中出高远。”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平生同忧共安乐’二语,足为交道箴言。‘登临一笑双白发’,老友情深,溢于言表。结处忽及谢公,意在言外,耐人咀嚼。”
4.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山谷善以琐事发至情,如‘双鬟女弟’‘反哺乌’等语,皆从日常生活中提炼诗意,不避俚俗,而转成高格。此诗末段托意于谢公,与杜少陵之怀诸葛,同一机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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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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