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雨灵香润,晚风红药翻。
盥手散经帙,烹茶洗睡昏。
野僧甚淳古,养拙贲丘园。
风怀交四境,蓬藋底百椽。
山林皋壤欤,可为知音言。
而我与人乐,因之名此轩。
孟夏妪万物,正昼晦郊原。
疾雷将雨电,破柱取蛟蚖。
我初未知尔,宴坐漱灵根。
谅知岑寂地,竟可安元元。
翻译
连绵的雨让寺庙中的香火更加湿润清香,傍晚时分,微风吹动,红色的芍药花随风翻舞。我洗手后展开佛经诵读,煮茶以洗去困倦与睡意。寺中僧人极为淳朴古雅,隐居在这山丘园圃之中,安于简朴的生活。清风送来四面自然之趣,蓬草与藿草间仅容几根屋椽。山林与大地之间,难道不能向知音诉说心声?而我乐于与人共享此境,因此将这小轩命名为“林乐”。初夏时节,天地滋养万物,白昼时原野却因阴雨显得昏暗。隔着墙能看见牛羊,由此可知春笋正茂盛生长。忽然间风雨如兵戈交加,大雨倾盆而下,如同水攻翻倒巨盆。地底似有鼓角齐鸣,仿佛百万大军逼近城门。仆从吓得伏在床下,一时惊魂未定,尚来不及寒暄。迅雷夹杂着闪电,击破柱子也要捉出藏匿的蛟龙与蚖蛇。我起初并不知晓这些景象,只是静坐诵经,调息养神。如今才明白,在这寂静之地,确实可以安顿心灵的根本。
以上为【延寿寺僧小轩极萧洒予为名曰林乐取庄生所谓林乐而无形者併为赋诗】的翻译。
注释
1. 延寿寺:宋代佛寺名,具体位置不详,或为泛指清净寺院。
2. 小轩:小屋,此处指僧人居所中的书斋或静室。
3. 极萧洒:极为清幽洒脱,形容环境清静超俗。
4. 林乐而无形:语出《庄子·外物》:“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林乐而无形,与物无治。”意为自然之乐本无固定形态,与万物和谐共处而不加干预。
5. 灵香润:香火因潮湿而更显氤氲润泽,亦暗喻佛法熏陶。
6. 红药:即红芍药,古人常以之象征春末夏初的景致。
7. 盥手散经帙:洗手后展开佛经阅读,体现恭敬修持之意。
8. 赓拙贲丘园:赓,继续;拙,拙朴;贲,装饰,此处反用,意为不事修饰。全句谓僧人甘于隐居山林,守拙自适。
9. 风怀交四境:清风带来四方自然之趣,心境与外境交融。
10. 蓬藋底百椽:蓬草与藿草搭建的简陋房屋,仅有数十根屋椽,极言居所之简朴。
以上为【延寿寺僧小轩极萧洒予为名曰林乐取庄生所谓林乐而无形者併为赋诗】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为延寿寺僧人小轩题名“林乐”为契机,融合庄子“林乐而无形”的哲思,抒发了对山林隐逸生活的向往与对内心安宁的追求。诗中既有细腻的景物描写,又有突如其来的自然奇观,更穿插禅修体悟,展现了诗人融通儒释道的思想境界。全诗结构跌宕,由静入动,复归于静,体现了黄庭坚“以理入诗”“以禅入诗”的典型风格。语言古拙而意境深远,是其晚年诗风趋于淡远澄明的代表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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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以“林乐”为题眼,贯穿庄子哲学与禅宗意境。开篇写景细腻,“积雨灵香润,晚风红药翻”,营造出湿润清幽的山寺氛围,为后文的精神升华铺垫基调。继而通过“盥手散经帙,烹茶洗睡昏”展现诗人静修生活,体现其内省功夫。中间部分笔锋突转,以“隔墙见牛羊”引出对自然生机的观察,再以“俄顷倒干戈,水攻仰翻盆”等句描绘暴风雨来临时的天地异象,极具视觉与听觉冲击力,暗喻世间纷扰与心念动荡。然而结尾回归宁静,“谅知岑寂地,竟可安元元”,点明唯有在寂静中才能安顿本心,呼应庄子“林乐”之旨。全诗动静结合,虚实相生,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充分展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夺胎换骨”的艺术功力,也反映了他晚年趋向淡泊、归心自然的思想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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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吕本中语:“鲁直晚年诗律尤精,造语奇特,然皆有来历,如‘地中鸣鼓角,百万薄悬门’,虽状风雨之变,而气势逼人,得杜陵遗意。”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评:“山谷题僧舍诗多寓禅理,此作以‘林乐’命题,出入《庄》《释》,而结以‘安元元’,可谓知本矣。”
3. 《宋诗钞·山谷诗钞》按语:“此诗写景奇崛,忽而闲雅,忽而惊心动魄,终归静定,结构似《离骚》之跌宕,而理致则近禅悦。”
4.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句清妙,中幅陡起风云,极写天变之状,而归结于‘漱灵根’‘安元元’,见道之深,非徒作景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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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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