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我生存在这天地之间,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寄居在巨大的磨盘上。
虽一心想要向右前行(追求正道),却无法阻止命运如风车般向左旋转。
虽说致力于仁义之道,却仍不免遭受饥寒困苦。
一剑之米尚且危殆难炊,针尖般的毡席也无法安稳坐卧。
难道没有美好的山水可赏?只是风雨阻隔,只能借眼匆匆掠过。
归隐田园不必等到年老,但能毅然决然做出决定的又有几人?
幸好如今被贬废弃之余,如同疲惫的老马终于卸下鞍鞯。
全家安居于临皋亭的江边驿站,仿佛绝境之中天意为我打开一线生机。
饥饿与贫困相互抵消,尚未看到值得哀悼或庆贺的结局。
心境淡然,已无明显的忧乐之分,只留下这些苦涩的话语,不成曲调亦难成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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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临皋亭:位于湖北黄州(今黄冈)城南长江边,苏轼贬谪黄州时曾居于此。
2. 大磨:比喻天地如同巨大的石磨,不断运转,象征命运的不可抗拒。
3. 风轮左:古代风车多顺时针转动(从正面看为左转),此处喻指命运不由自主地向不利方向发展。
4. 右行:古人以右为上,右行象征追求正道、进取向上。
5. 剑米有危炊:形容粮食极少,仅够一剑之量,做饭都岌岌可危。
6. 针毡无稳坐:化用“如坐针毡”,极言处境不安。
7. 借眼风雨过:指虽有美景,却被风雨遮蔽,只能远望而不得亲近。
8. 归田不待老:不必等到年老才归隐田园,暗含应及早抽身之意。
9. 疲马解鞍驮:比喻自己被贬后脱离官场重负,得以暂时休息。
10. 澹然无忧乐:心境趋于平淡,超越世俗的喜怒哀乐;语出《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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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迁居临皋亭》是苏轼贬谪黄州期间所作的一首自抒胸臆的五言古诗。全诗以沉郁顿挫的笔调,抒写了诗人身处逆境中的孤独、困顿与超脱。诗中既有对人生渺小、命运无常的深刻体悟,也有对仕途失意、生活艰难的真实写照,更透露出在困厄中逐渐走向内心平静的精神升华。苏轼将儒家的仁义坚守与道家的超然物外融为一体,表现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哲思境界。此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情感真挚而不失节制,是其黄州时期思想转变的重要见证。
以上为【迁居临皋亭】的评析。
赏析
本诗开篇即以“一蚁寄大磨”起兴,形象地揭示人在宇宙中的微不足道,奠定了全诗苍茫悲慨的基调。接着通过“欲右行”与“风轮左”的矛盾,展现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凸显个体在时代洪流中的无力感。中间数联直陈生活之艰:“剑米”“针毡”等比喻具体而痛切,令人动容;“佳山水”一句则宕开一笔,寓情于景,表达纵有美景亦难遣愁怀的无奈。
“归田不待老”一句振起全篇,既是对陶渊明式归隐传统的呼应,也体现苏轼对仕途的清醒认识。而“幸兹废弃馀”以下,则转向一种苦中作乐、逆来顺受的达观态度——贬谪本为不幸,却反被视为“天为破”的转机,体现出东坡特有的豁达襟怀。结尾“澹然无忧乐”并非麻木冷漠,而是历经磨难后的精神澄明,与后期《定风波》“也无风雨也无晴”异曲同工。
全诗结构严谨,由愤懑到反思,再到释然,层层递进,展现了苏轼从政治挫折走向心灵自由的思想历程。语言不事雕琢而自有力量,情感深沉内敛,堪称其贬谪诗中的代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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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纪评苏诗》卷二十引纪昀语:“此诗语极沉痛,而意主于宽解,所谓‘苦语不成些’者,正是强自排遣处。”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一蚁寄大磨’五字,写尽宇宙苍茫、人生须臾之感,非东坡不能道。”
3. 宋·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二引《王直方诗话》:“东坡在黄州,多悲歌慷慨之辞,《迁居临皋亭》其一也。然终不离旷达之旨。”
4.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未收此诗,然其评苏诗云:“苏子瞻胸有洪炉,金银铅锡皆归熔铸”,可为此类诗作注脚。
5. 近人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虽未直接评论此诗,但指出:“苏集中此类自叹穷愁而归于旷达之作,实为其人格升华之迹。”
以上为【迁居临皋亭】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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