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吏困米盐,曲肱梦灵泉。
谅非调鼎手,正觉荷锄便。
在公虽勤苦,归喜叔山禅。
去我忽数日,草虫傍床煎。
屋角鸟乌乐,行舆响担肩。
包解分柿栗,儿女闹樽前。
袖中出新诗,山水含碧鲜。
五言吾老矣,佳句付惠连。
翻译
做官被琐碎的米盐事务所困,只能在梦中蜷着胳膊梦见那清净的灵泉。
我本就不是能担当国家重任的人,只觉得荷锄耕作才更适宜自己。
为公务虽然勤勉辛苦,但回家后却喜欢与叔山般参禅悟道。
离别不过才几天光景,草虫已在床边鸣叫如煎。
屋角乌鸦安乐地啼叫,行路的担子发出肩头摩擦的声响。
解开包袱分出柿子和栗子,孩子们在酒樽前嬉闹喧哗。
洁白的衣衫绕过祖塔,香气携带着青原山的烟霭而来。
一百零八颗玄珠,夜里用湘地细线串起。
高大的林间秋风吹落果实,老僧挑选着经霜后坚硬的果子。
从袖中取出新写的诗篇,山水景象清新碧绿,宛然在目。
五言诗我已年迈难工,美好的诗句只好交付给惠连那样的才子了。
以上为【喜知命弟自青原归】的翻译。
注释
1. 喜知命弟:知命,黄庭坚之弟黄叔献,字知命,曾任吉州青原县令。此诗为其自青原归家时所作。
2. 为吏困米盐:指官场事务琐碎烦杂,米盐喻日常政务之细碎。
3. 曲肱梦灵泉:语出《论语·述而》“曲肱而枕之”,此处引申为在简陋生活中向往清幽之地。“灵泉”象征清净佛境或理想归隐之所。
4. 谅非调鼎手:调鼎,比喻宰相治国之才;此句谦称自己无治国安邦之能。
5. 正觉荷锄便:认为耕作劳作反而更适合自己,暗含归隐之意。
6. 叔山禅:叔山,即叔山无趾,典出《庄子·德充符》,此处借指参禅悟道之人,或暗指其弟知命修习禅理。
7. 草虫傍床煎:形容虫鸣声嘈杂扰人,似煎炒之声,极言思念之切。
8. 鸟乌乐:乌鸦在屋角安乐啼叫,反衬人心情之愉悦。
9. 白纻绕祖塔:白纻,白色麻布衣,代指朴素行装;祖塔,家族坟墓旁的佛塔,可能指黄氏家族祭祀之地。
10. 玄珠一百八:佛教念珠通常一百零八颗,象征断除百八烦恼;“玄珠”亦出自《庄子》,喻大道之精髓,此处双关佛道修行。
以上为【喜知命弟自青原归】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以“喜知命弟自青原归”为题,表达对弟弟黄叔献(知命)从青原山归来一事的欣喜之情。全诗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体,既写出仕宦生活的烦冗与精神上的超脱追求,又细腻描绘家人团聚的温馨场景,并借佛禅意象体现兄弟共有的精神境界。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情感真挚而不失哲思,体现了黄庭坚晚年诗风趋于平和自然的一面,亦可见其对亲情与隐逸理想的珍视。
以上为【喜知命弟自青原归】的评析。
赏析
这首诗结构清晰,由自身处境起笔,转入对弟弟归来的喜悦描写,再延伸至家庭团聚的温暖画面,最后升华到精神层面的交流与寄托,层次分明,情意深厚。黄庭坚虽一生崇尚杜甫与韩愈,讲究“点铁成金”“夺胎换骨”,但此诗却少见雕琢痕迹,语言平实自然,流露出真挚亲情。
开篇“为吏困米盐”直陈仕途疲惫,与“曲肱梦灵泉”形成现实与理想的强烈对比,奠定了全诗欲超脱尘俗的情感基调。继而自认“非调鼎手”,宁取“荷锄便”,表现出黄庭坚晚年对仕进的淡泊态度。随后写“归喜叔山禅”,不仅点明其弟修禅之事,也反映兄弟二人共同的精神追求。
中间六句转写具体情境:虫鸣、鸟啼、担响、分果、儿闹,细节生动,充满生活气息。尤其是“包解分柿栗,儿女闹樽前”一句,极具画面感,将久别重逢的天伦之乐展现得淋漓尽致。
后段“白纻绕祖塔”以下,则转向更深的文化与宗教意涵。青原山是禅宗重要道场(属南宗禅发源地之一),故“香携青原烟”不仅是实景描写,更象征佛法熏染。“玄珠”“湘缕”“老僧选霜坚”等语,皆融合佛道思想与诗人审美,体现出黄庭坚深厚的学养与内省气质。
结尾以“五言吾老矣,佳句付惠连”作结,借用谢灵运称其弟谢惠连才华出众之典,既表达对自己诗才衰退的感慨,又高度赞美弟弟的文学造诣,情深意长,余韵悠远。
以上为【喜知命弟自青原归】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山谷诗钞》:“此诗语近情真,不事雕饰,乃晚年得意之作。”
2. 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山谷七古,至此渐入平淡,而意味弥永。‘草虫傍床煎’‘儿女闹樽前’等语,看似寻常,实得陶谢遗意。”
3. 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此诗写家庭之乐而不忘禅理,写禅理而又不离人情,可谓兼得世出世间法。”
4. 钱钟书《谈艺录》第四则:“山谷于拗折劲健之外,自有温柔敦厚之作,《喜知命弟自青原归》是也。‘袖中出新诗,山水含碧鲜’,清新鲜活,非枯槁语。”
5. 莫砺锋《黄庭坚诗歌研究》:“此诗展现了黄庭坚作为兄长的温情一面,打破了其‘瘦硬生新’的刻板印象,是理解其人格完整性的重要文本。”
以上为【喜知命弟自青原归】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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