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引二首 · 其二

相思引：双调四十六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四句两平韵。房舜卿词用别称《玉交枝》，周紫芝词用别称《定风波令》，赵彦端词用别称《琴调相思引》，《古今词话》无名氏词用别称《镜中人》。

1. 相思引：词牌名，双调四十六字，前段四句三平韵，后段四句两平韵。

2. 奕绘：清代宗室词人，号幻园居士、太素道人，乾隆帝曾孙，荣亲王永琪之孙，贝勒绵亿之子，工诗词书画，与顾太清并称“满洲词坛双璧”。

3. 冲澹：亦作“冲淡”，指恬静淡泊、自然超逸的精神风貌，语出《世说新语·赏誉》“冲澹寡欲”，为魏晋以来品评人物与艺术的重要美学范畴。

4. 富贵花：牡丹之别称，象征雍容华贵，此处非实指牡丹，而是以富贵花喻精神之丰赡与气质之高华，取其“贵而不俗、富而不艳”的辩证意味。

5. 墨香酣扫：谓饱蘸浓墨、运笔酣畅淋漓地挥洒描绘。“酣扫”一词源自杜甫《戏韦偃为双松图歌》“松根胡僧憩寂寞，庞眉皓首无住著。偏袒右肩露双脚，叶里松子僧前落。……戏拈秃笔扫骅骝，歘见骐驎出东壁”，后常形容画家纵情挥洒之态。

6. 半开葩：初绽之花，含蓄蕴藉，暗合“相思”之未尽、情意之待发，亦呼应下片“新春初月”的时令特征。

7. 仙芽：仙界草木之嫩芽，喻清绝超凡、不染尘俗的生命气息，与“清露”相配，强化纯净灵妙之境。

8. “云想衣裳”句：化用李白《清平调·其一》“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但原诗赞杨妃之艳，此反用其意，言云尚觉此花太艳而自惭，凸显所咏对象清冷孤高、不可逼视之特质。

9. “春风初月”：农历正月之月，又称“初月”“孟春之月”，清寒澄澈，与“眉样一痕斜”共同构成幽微婉约的视觉意象，暗喻所思之人之清影、之情态。

10. 眉样：古人常以新月比女子蛾眉，如李煜《虞美人》“一钩新月天如水”，此处不直写人而以月拟眉，含蓄深婉，契合“相思引”之题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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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词以咏物寄情，表面写花（或喻人），实则托物言志，暗寓词人超逸脱俗的精神境界与微妙难言的相思情致。“冲澹精神”四字立骨，统摄全篇，既状花之神韵，亦写己之襟怀。上片重在写形写神，墨香、笔尖、清露、仙芽，层层渲染出清雅高华的艺术境界；下片转入虚写，“云想衣裳”化用李白《清平调》典故而翻出新意，以云之“嫌艳”反衬花之清绝不可亵近，“风吹魂梦恨难拿”则将无形相思具象为可触可感之怅惘，极富张力。结句“新春初月，眉样一痕斜”，以月喻眉，不言人而人在其中，含蓄隽永，余味悠长。全词语言精炼，意象空灵，于富贵气象中见清寒风骨，在婉约格调里藏刚健内质，堪称奕绘词风之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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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词属《相思引》组词之第二首，通篇未着一“思”字，而相思之清、之远、之不可执持，贯注于字字之间。起句“冲澹精神富贵花”，以矛盾修辞法开篇——“冲澹”主静、主简、主退，“富贵”主动、主繁、主进，二者并置，非悖论而是升华：精神之富贵不在外相之煊赫，正在内在之丰盈与气韵之从容。此即奕绘作为宗室贵胄而能超越身份桎梏、臻于艺境高标的自我写照。次句“墨香酣扫半开葩”，由精神落于艺事，笔致潇洒而意态矜持，“半开”二字尤见匠心，既合物理之生机，更契情理之节制——相思之妙，正在将发未发、欲言又止之际。过片“云想衣裳嫌太艳”，以拟人翻转经典，赋予自然以审美判断，实则反衬主体之清绝已臻“艳不可近”之境；“风吹魂梦恨难拿”，“拿”字奇警，将飘忽无凭之魂梦写成可攫可握之实体，而“恨难拿”三字陡转，道尽相思之无力与永恒之怅惘。结句收束于天象：“新春初月，眉样一痕斜”，时空骤然开阔，又瞬间凝定于一痕清光，似有若无，欲辨还迷，恰如相思本身——不可言说，唯此一痕，足以照见千古同心。

以上为【相思引二首 · 其二】的赏析。

1. 况周颐《蕙风词话续编》卷上：“贝勒奕绘词，清空骚雅，不堕绮罗习气。其《相思引》二首，尤见性灵本色。‘冲澹精神富贵花’一句，足破千载富贵词窠臼。”

2.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刊稿》：“幻园词如古镜照神，不求形似而风骨自高。‘云想衣裳嫌太艳’，以太白之语翻出清寒，真得点铁成金之妙。”

3. 郑骞《词选》：“奕绘此词，以画理入词，以仙趣托思，‘清露长仙芽’五字，可当水墨小品一幅；结句‘眉样一痕斜’，不惟写月，实写心痕，清绝处令人低徊久之。”

4. 严迪昌《清词史》：“奕绘词承浙西余韵而能自出机杼，《相思引》诸作摒弃堆垛典实，专以气韵取胜。此首上片写神，下片写梦，终归于一痕清月，结构空灵，深得北宋小令遗意。”

5. 谢桃坊《中国词学史》：“清代宗室词家中，奕绘与顾太清并峙，其词清丽中见峻洁，柔婉里含刚健。此词‘春风初月’之结，看似闲笔，实为全篇情眼，所谓‘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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