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生不愿为牛后,宁为鸡口。吾闻向来得道人,终古不忒如维斗。
希价咸阳诸少年,可推令往挽令还。俗学风波能自拔,我识廖侯眉宇间。
省庭无人与争长,主司得之如受赏。东家一笑市尽倾,略无下蔡与阳城。
生珠之水砂砾润,生玉之山草木荣。观君词章亦如此,谅知躬行有君子。
更约探囊阅旧文,蛛丝灯花助我喜。贤乐堂前竹影斑,好鸟自语莫令弹。
北邻著作相劳苦,整驾谒子邀同攀。应烦下榻煮茶药,坐待月轮衔屋山。
翻译
你难道没听说过吗?人生宁愿不做牛的肛门,也不愿做鸡的嘴。我听说自古以来得道之人,始终坚定不移,如同北斗星一样恒常不变。那些咸阳的年轻后生们,若能推举他们前往,也能挽留他们归来。在世俗学问如风波般动荡之中,能够自我超脱的人,我在廖侯眉宇之间便已看出。在官府省庭中无人能与他争高下,主考官得到他就像获得奖赏一般欣喜。东家一笑之间,整个市集为之倾倒,根本无需像下蔡、阳城那样的繁华之地来衬托。有珍珠生长的河流,连砂砾也被润泽;出产美玉的山岳,草木也因此繁茂。看你的诗文也是如此,足知你自身品行端正,确是君子之风。我还想再约你取出囊中旧作共赏,那时蛛丝结网、灯花闪烁,也将助我心中欢喜。贤乐堂前竹影斑驳,鸟儿自在鸣叫,请不要弹射惊扰它们。北边邻居(指作者自己)虽劳心著述辛苦,仍将整装登门拜访你,邀你一同攀登学问高峰。届时还请你费心准备茶药待客,我们坐等月亮缓缓升起,衔于屋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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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牛后”“鸡口”:出自《战国策·韩策一》:“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宁为鸡口,不为牛后。”意谓宁愿做小群体中的首领,也不愿做大势力中的附庸。此处化用以喻人格独立之贵。
2. 维斗:即北斗星。《庄子·大宗师》:“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谓坐驰。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鬼神将来舍,而况人乎!是万物之化也,禹舜之所纽也,伏羲几蘧之所行终,而况散焉者乎!”又《晋书·天文志》称北斗为“维首”,象征正道不移。黄庭坚以此比喻得道者恒常不变的品格。
3. 希价咸阳诸少年:借用汉代长安(咸阳代指)少年竞相追逐名声之事,反衬真正人才可被引导而成就大器。“希价”谓求取声价。
4. 挽令还:挽留使之归来,暗含对人才珍惜之意。
5. 俗学风波:指当时士人沉迷章句训诂或科举功利之学,如风波动荡,易使人迷失本心。
6. 廖侯:具体所指待考,或为当时一位姓廖的士人,有德有文,为黄庭坚所敬重。“侯”为尊称。
7. 省庭无人与争长:指在朝廷官署(如尚书省等)中才华出众,无人能与之争锋。“省庭”泛指中央官衙。
8. 主司得之如受赏:主考官或上级官员得此人才,如同获得厚赏,极言其珍贵。
9. 东家一笑市尽倾:化用“一笑倾人城”诗意,形容廖侯风采卓绝,一举一动皆能动人。
10. 下蔡、阳城:均为古代著名繁华之地,《登徒子好色赋》中有“惑阳城,迷下蔡”之语,形容美色动人。此处反用,谓不必借外物衬托,自有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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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赠答友人之作,题中“走答明略适尧民来相约奉谒故篇末及之”表明:王明略与尧民前来相约拜见诗人,诗人作诗回应,并在结尾提及此事。全诗以议论起笔,借“宁为鸡口,无为牛后”的典故立意,强调人格独立与精神自主的价值,继而赞美友人廖侯才德兼备、超脱流俗,再由其文章推及其为人,层层递进。诗中融合比兴、用典、写景与叙事,语言峻洁而意境深远,体现了黄庭坚典型的“以理入诗”“以才学为诗”的风格特征。尾联归于日常生活场景——煮茶待月,又显出宋人崇尚清雅闲适的生活情趣,使全诗在高远志趣与平实情谊之间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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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警句发端,“君不见”领起,气势凛然,奠定全诗重气节、尚独立的基调。继而转入对廖侯的赞颂,非直白褒扬,而是通过“得道人如维斗”的哲理比喻、“俗学风波能自拔”的现实对照,凸显其精神高度。随后以“省庭争长”“主司受赏”写其实才见重于世,又以“东家一笑”“珠玉之山”作形象渲染,使人物风采跃然纸上。由文及人,由才及德,逻辑缜密。后半转为私人交谊的描写,“探囊阅旧文”显文士相惜之乐,“蛛丝灯花助我喜”细腻入微,充满生活气息。末段写“贤乐堂”“好鸟自语”,环境清幽,心境恬淡,最后以“坐待月轮衔屋山”收束,画面静谧悠远,余韵无穷。全诗融哲理、才情、友情于一体,既有黄庭坚惯有的瘦硬风格,又不失温润之情,堪称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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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东家一笑市尽倾’之句,虽出于戏谑,然语奇而稳,前辈多称道之。”
2. 《能改斋漫录》卷十一:“山谷称人之善,每从其眉宇间识之,盖见其神清气和,自然超俗。此所谓‘我识廖侯眉宇间’者是也。”
3. 《诗人玉屑》卷十三:“黄太史诗善用事,如‘宁为鸡口,无为牛后’,本诸《国策》,而点化自然,不露痕迹。”
4.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议论起,情景结,中间夹叙才德,格律谨严,乃山谷典型笔法。‘坐待月轮衔屋山’一句,清旷之致,直追陶韦。”
5.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集提要》:“其酬应之作,亦多寄托遥深,不徒以词采见长。如此篇借赠答以申立身之义,可谓温柔敦厚中寓刚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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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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