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故乡的园中多有珍贵的树木,翠绿的柏树茂密如蒲苇一般。
我被幽禁在此地,没有可与之同乐的人,百日来不停地观赏这些树木。
有时捡拾那从榆树上滴落的树脂,却始终不忍心踩踏飘落的榆实。
这棵榆树是谁当年所种?它的年龄大概和我相仿。
抬头仰望它苍劲的树干,它所经历和见证的岁月实在太多。
它应当见过李将军(李广)那样威武的人物,也曾让温御史胆寒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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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御史台:古代监察机构,宋代为纠察官员之职官衙门,亦称“乌台”。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拘于此。
2. 榆、槐、竹、柏四首:苏轼在御史台囚禁期间所作组诗,分咏四种树木,此为其一,专咏榆树。
3. 故园多珍木:指故乡眉山家园中多有名贵树木,寄寓思乡之情。
4. 翠柏如蒲苇:形容柏树繁茂,如同水边蒲苇般密集。蒲苇,芦苇类植物。
5. 幽囚无与乐:指苏轼因乌台诗案被捕入狱,身处监禁,无人可交心言欢。
6. 流胶:指榆树皮受伤后流出的树脂,古人可用以制胶。此处写诗人百无聊赖,拾取树胶排遣时光。
7. 未忍践落子:榆树果实成熟后落地,诗人不忍踩踏,体现其仁心与对生命的敬重。
8. 少长与我齿:谓此榆树种植时间与自己年龄相近。“齿”指年岁。
9. 苍苍干:苍老粗壮的树干,象征岁月沧桑。
10. 李将军、温御史:疑指西汉飞将军李广与汉代酷吏温舒(或温晋)。李广英勇刚烈,温御史则可能代表执法严酷之人。此处或借古喻今,暗讽时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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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苏轼此诗借咏御史台中的榆树,抒发身陷囹圄、幽囚无欢的孤寂之情,同时寄托对往昔自由与尊严的追忆。诗中“幽囚无与乐”直白道出贬谪处境的苦闷,“百日看不已”则表现诗人于困顿中以自然为伴的精神寄托。通过对榆树年岁与自身年齿相当的联想,将树拟人化,赋予其历史见证者的角色,既暗含对仕途风波的感慨,也隐射朝堂斗争的残酷。末句借“李将军”与“温御史”的典故对比,一勇一怯,或暗寓忠良受抑、佞臣当道之忧,情感深沉而含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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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以榆树为题,实则托物言志,是苏轼在人生低谷中精神世界的写照。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前四句写景叙事,点明环境与心境——“幽囚”之苦与“看不已”之痴形成强烈反差,凸显诗人于绝境中寻求慰藉的心理。中间四句由物及情,通过“拾流胶”“不践子”等细节,展现诗人细腻的情感与对自然的敬畏。后四句转入历史想象,以树为时间载体,赋予其见证兴亡、阅尽人事的能力,极大拓展了诗意空间。结尾二句尤为警策,以“李将军”之英武与“温御史”之怯懦(或权势)对照,或暗讽当权者迫害忠良,亦或自比李广而痛斥构陷者,耐人寻味。整首诗将个人命运置于历史长河之中,体现了苏轼即使在逆境中仍不失浩然之气的精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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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作于系狱时,托物自况,语极沉痛而不露,可谓怨而不怒。”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七:“‘仰视苍苍干’二句,忽入感慨,有千载悠悠之思。结语用典不名,而意味自远。”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苏诗至此,已具晚岁冲淡之致。虽在囹圄,而胸次洒落,托兴于草木之间,真能超然物外者。”
4. 钱钟书《宋诗选注》:“借树写怀,以年齿相配,遂使无情之木,具历劫之识。末二句若涉恍惚,实藏激愤,正是东坡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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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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