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少年时曾纵情饮酒于红裙美人之间,酒尽之后仍推杯不离。如今被召唤至径山之下,试着用山水清景洗去尘世的烦扰与迷雾。那痴呆的马儿爱惜脚下的障泥,面对溪流竟不肯渡过;唯独汝南君(指李秀才)始终追随我,无论早晚从不远离。你们二人肯将踏遍红尘的双脚,暂时穿上白云般的草鞋,来此清幽之地。可叹我与世间众人相比,其实并无不同,不过如“五十步笑百步”般自欺罢了。功名如同摔破的陶甑,一旦破碎便再无顾惜之理,何必挂怀?不如再借陶渊明(陶靖节)之心境,前去向行路之人询问归隐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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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周长官、李秀才:姓名不详,应为苏轼友人,一为地方官吏,一为读书人。
2. 径山:在今浙江余杭西北,佛教名山,有径山寺,宋代文人常游历于此。
3. 红裙:代指歌妓或美色,古代以“红裙”象征声色之娱。
4. 酒尽推不去:形容饮酒酣畅,即使酒已饮尽也不愿散去。
5. 洗尘雾:比喻清除世俗烦扰,净化心灵。
6. 痴马惜障泥:典出《晋书·王济传》,马因爱惜障泥(挡泥的布)而不肯渡水,此处借以描写马之迟疑,反衬人之超然。
7. 汝南君:指李秀才,古人常以籍贯称人,李或为汝南人。一说为尊称,取“汝南”为贤士之乡之意。
8. 红尘脚:指奔波于世俗之足。
9. 白云屦:草鞋或简朴之履,象征隐逸生活,与“白云”相伴。
10. 陶靖节:即陶渊明,谥号“靖节”,东晋著名隐士,苏轼极为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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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与周姓官员、李秀才同游径山所作,以次韵回应二人的先寄之诗。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既写游山之实,又抒人生之感。诗中通过对少年放浪生活的回忆与当下参禅问道的对照,表达了诗人对仕途功名的超脱态度。他以“破甑”喻功名之虚幻,以“陶靖节”自期,显露出归隐林泉、摆脱尘累的愿望。语言自然流畅,意象鲜明,典故运用贴切,体现了苏轼中年后思想趋于旷达、淡泊的特征。同时,“痴马惜障泥”等句富于生活气息,亦见其观察入微、妙笔生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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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由回忆起笔,转入现实游山,再升华至人生哲思。开篇“少年饮红裙”一句,坦率直白,展现苏轼早年豪放不羁的形象,与后文“洗尘雾”形成强烈对比,凸显其心境转变。中间写景寓情,“痴马惜障泥”看似写马,实则暗讽世人贪恋俗物,而“独有汝南君”则褒扬友人高洁相随,情感真挚。后半部分议论深沉,“功名一破甑”化用成语“覆甑不顾”,表达对仕途得失的彻底放下。结尾借陶渊明“问征夫以前路”(出自《归去来兮辞》),寄托归隐之志,含蓄深远。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丰富,既有生活细节,又有哲学高度,充分体现了苏轼“外儒内道”的思想倾向和“随缘自适”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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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语近诙谐而意极清远,所谓‘破甑’‘白云屦’,皆见其胸中洒落。”
2.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起手跌宕,中幅写景入神,结处以陶证己,寄托遥深。‘五十步笑百步’之喻,尤见自省之诚。”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东坡次韵诗往往胜原唱,此篇情景交融,超然物外,可窥其晚年心境。”
4.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痴马’二句,状物如画,而寓意在言外,盖讥世之恋栈者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善以俚语入诗,‘酒尽推不去’‘独有汝南君’等句,看似平易,实含深情,非大家不能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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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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