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公奔走谓公劳,闻公引退云公高。
公心底处有高下,梦幻去来随所遭。
不知高斋竟何义,此名之设缘吾曹。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缘未尽馀伊皋。
功名富贵皆逆旅,黄金知系何人袍。
长松百尺不自觉,企而羡者蓬与蒿。
我欲赢粮往问道,未应举臂辞卢敖。
翻译
人们看见赵阅道为政奔忙,便说他辛劳;听闻他引退归隐,又赞他高洁。
可公(赵阅道)内心本无高低之分,一切如梦幻般随缘而来、随缘而去。
不知这“高斋”之名究竟有何深意?这称号的设立,其实只是因为我们这些世俗之人。
您年方四十已悟大道,尘世因缘尚未尽断,故仍有伊尹、皋陶般的政务牵连。
功名富贵皆如旅舍过客,黄金终将系在何人衣袍之上,谁又能知?
您早已超脱生死大事,辞官而去轻如秋毫。
静坐旁观猿猴落入猎网,双手却不愿轻易放下手中执持。
由此可知,贤达与愚昧之人,并非仅仅相差一点,简直是天壤之别。
百尺长松自己并不觉其高,而踮脚仰望羡慕它的,却是那低矮的蓬草与蒿草。
我愿备好干粮前去向您请教大道,恐怕还不至于举起手臂拒绝卢敖那样的求道者吧。
以上为【赵阅道高斋】的翻译。
注释
1. 赵阅道:即赵抃(1008–1084),字阅道,北宋名臣,以清廉刚正著称,号“铁面御史”,晚年修习佛法,有道家风范。
2. 高斋:赵抃居所之名,此处亦暗喻其人格高洁。
3. “见公奔走谓公劳”二句:世人因其出仕而谓其劳碌,因其隐退而赞其高洁,反映世俗评判标准。
4. 公心底处有高下:言赵抃内心本无执着于仕隐之别,超然物外。
5. 梦幻去来随所遭:借用佛家“诸法如梦如幻”思想,说明人生际遇皆随缘而生灭。
6. 俗缘未尽馀伊皋:伊尹、皋陶均为古代贤相,此指赵抃虽已悟道,但仍因世俗责任参与政事。
7. 功名富贵皆逆旅:比喻功名如旅店,短暂寄居,终非久留之所。
8. 黄金知系何人袍:黄金象征富贵,意谓财富终将易主,不可长久占有。
9. 超然已了一大事:佛教语,“了大事”指彻悟生死根本,达到解脱境界。
10. 卢敖:秦代传说中的仙人,《淮南子》载其游于北海,欲邀人同升仙界,此处借指求道之人。
以上为【赵阅道高斋】的注释。
评析
这首诗是苏轼为北宋名臣赵抃(字阅道)所作,题为《赵阅道高斋》。诗中通过对赵阅道仕隐态度的描写,表达了对其人格境界的敬仰,并借此探讨人生出处、荣辱、得失等哲理问题。苏轼以“梦幻去来”形容世事无常,强调内心的超然与觉悟才是根本。诗中既有对赵阅道“挂冠而去”的钦佩,也有自省与向往之意,体现了苏轼融合儒释道思想的人生观。全诗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外在行为写到内在境界,再转入自我反思,语言含蓄而意蕴深远,是一首典型的哲理咏怀之作。
以上为【赵阅道高斋】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赵抃的“高斋”为切入点,实则探讨精神境界与人生选择的深层命题。开篇从世人对赵抃仕隐的不同评价入手,揭示世俗眼光的局限——或劳或高,皆出于外在判断。而苏轼指出,赵抃内心并无高下之执,其行止如梦幻随缘,已达“应无所住”的境界。这种超越对立的态度,正是儒者兼济天下与道佛出世思想的融合体现。
“功名富贵皆逆旅”一句化用古意,却更为深刻,将人生荣辱视作暂宿旅舍,凸显其虚幻本质。而“挂冠而去真秋毫”更以轻若秋毫形容辞官之洒脱,反衬出常人对权位的执着。接着以“猿猱落罝罔”为喻,讽刺世人陷于名利之网而不自知,而赵抃虽手握权柄却能不为所累,显示出极高的精神定力。
后四句转入对比与自省:贤达与愚陋之别,非仅毫厘,而是“九牛毛”之巨差;长松不自知其高,而蓬蒿却仰望羡慕,喻真正高洁者不自矜,卑微者反妄加评判。结尾表达自己愿“赢粮往问道”,既有敬仰,亦含谦卑,且以卢敖典故暗示修道之路虽难,亦不应轻弃,情感真挚而富有哲思。
全诗语言简练,多用比喻与典故,融儒释道于一体,既赞他人之德,又抒己身之志,体现了苏轼诗歌“理趣”与“情韵”并重的艺术特色。
以上为【赵阅道高斋】的赏析。
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论赵阅道出处之节,而寓己身进退之思,语带禅机,意存讽世。”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四:“起结俱有寄托,中幅议论精警。‘梦幻去来’二语,深得佛理;‘长松’‘蓬蒿’之喻,尤见笔力。”
3. 方回《瀛奎律髓》评此诗:“苏公每于赠人之作,必寓自家胸襟,此诗所谓‘我欲赢粮往问道’,非徒誉人,实自期也。”
4. 清代沈德潜《唐宋诗醇》:“语近玄远,而不出正大光明之旨。苏诗之有理趣者,此类为最。”
5. 王文诰《苏文忠公诗编注集成》:“此诗作于元祐间,时公在朝,感于党争,故借赵阅道以写出处之义,其心可知矣。”
以上为【赵阅道高斋】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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