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溪昔居人,埋没不知年。
偶托文字工,遂以愚溪传。
柳侯不可见,古木荫溅溅。
罗氏家潇东,潇西读书园。
笋茁不避道,檀栾摇春烟。
同游三五客,拂石弄潺湲。
俄顷生白云,似欲驾我仙。
吾将从此逝,挽牵遂回船。
翻译
我随意漫步来到愚溪,竹轿行进时发出“担肩”的响声。
冉溪昔日的居住者早已埋没于历史,无人知晓其年岁。
只因偶然擅长文章,才使“愚溪”之名流传至今。
柳宗元已不可再见,唯有古老的树木荫蔽着潺潺水声。
罗氏家族住在潇水以东,潇水西岸是他们的读书园。
春笋破土而出,不避道路,竹影摇曳在春天的烟霭中。
下行至朝阳岩,元结(次山)曾在此留下铭文。
苔藓覆盖的石头上,篆字残破,已难辨“瞿李袁”等字迹。
嵌在岩壁中的洞穴传来如笙磬般的声响,寒泉从洞中流出。
几位同游的友人,轻拂石面,玩赏着流水的清音。
转眼间白云升腾,仿佛要载我飞升成仙。
我本想就此随云而去,但终究被世俗牵绊,只得掉转船头归去。
以上为【游愚溪】的翻译。
注释
1. 意行:随意而行,漫步行进。
2. 竹舆:竹制轿子;担肩:形容竹轿行走时前后晃动发出的声音,一说为抬轿者肩担竹竿之声。
3. 冉溪:即愚溪前身,原名冉溪,因柳宗元贬居永州时改称“愚溪”。
4. 埋没不知年:指昔日居民早已湮没无闻,年代久远不可考。
5. 偶托文字工:偶然凭借文章才华而留名。此处暗指柳宗元作《愚溪诗序》使地名传世。
6. 柳侯:指柳宗元,唐代文学家,曾贬为永州司马,号“柳河东”,世称“柳侯”。
7. 荫溅溅:树荫下水流潺潺之声。溅溅,流水声。
8. 罗氏家潇东:罗姓人家居于潇水之东。可能指当地士族或隐士。
9. 潇西读书园:潇水西岸的读书场所,或为罗氏所建园林。
10. 次山:唐代文学家元结,字次山,曾任道州刺史,亦曾游历永州,有《朝阳岩铭》等文。
以上为【游愚溪】的注释。
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游愚溪抒怀,追思前贤柳宗元与元结,寓托自己对隐逸高洁生活的向往。全诗以行踪为线索,融写景、怀古、抒情于一体,语言古朴,意境幽远。诗人通过对愚溪自然景观与人文遗迹的描写,表达了对仕途羁绊的厌倦和对超脱尘世的渴望,最终在“欲逝”与“回船”之间展现内心矛盾,深化了主题的复杂性。诗中用典自然,结构严谨,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艺术追求。
以上为【游愚溪】的评析。
赏析
本诗是黄庭坚游览湖南永州愚溪时所作,属典型的“纪游怀古”之作。开篇以“意行”起笔,营造出闲适从容的氛围,随即引入“竹舆鸣担肩”的听觉细节,增强现场感。诗人由地名“愚溪”联想到其得名渊源——柳宗元《愚溪诗序》,进而感慨历史人物的消逝:“柳侯不可见,古木荫溅溅”,既写出景物之苍古,又寄寓深沉的历史喟叹。
中间部分转入具体景物描写,从“罗氏家潇东”到“洞中出寒泉”,层次分明:人居、竹林、岩刻、泉声,构成一幅清幽的山水长卷。尤其“藓石破篆文”一句,以残碑断字暗示时间流逝,文化遗迹虽存而几近湮灭,令人唏嘘。
结尾由实入虚,“同游三五客”尚在人间嬉戏,“俄顷生白云”却陡然转向仙境想象。诗人顿生“驾我仙”之念,几乎要弃世而去,然而“吾将从此逝”之后紧接“挽牵遂回船”,一个“牵”字道尽现实羁绊——或许是职责、家庭或仕途未竟之心。这种欲隐不能的矛盾心理,正是宋代士大夫精神世界的典型写照。
全诗语言简练而不失华彩,对仗工稳而气脉贯通,化用柳宗元、元结事迹自然无痕,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领袖“以故为新”的创作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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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四》引《王直方诗话》:“鲁直爱永州山水,尤喜诵柳子厚《愚溪诗序》,尝有‘意行到愚溪’之作,盖寓志焉。”
2.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追昔抚今,情景交融,非徒模山范水者比。‘挽牵遂回船’五字,最得仕隐交战之神。”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起四语便带感慨,中写景清绝,而皆有寄托。收处跌宕,有不尽之意。黄公善学少陵,此类是也。”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山谷七古,拗峭沉著,此首独流畅宛转,似有意避其常调。‘藓石破篆文’句,摹古入微,足令读者如见残碑。”
以上为【游愚溪】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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