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军但有四立壁,初无临江千木奴。
白头不是折腰具,桐帽棕鞋称老夫。
沧江鸥鹭野心性,阴壑虎豹雄牙须。
鹔鹴作裘初服在,猩血染带邻翁无。
昨来杜鹃劝归去,更待把酒听提壶。
林间醉著人伐木,犹梦官下闻追呼。
万钉围腰莫爱渠,富贵安能润黄垆。
翻译
参军清贫唯有四壁,原本就没有临江种植千棵柑橘以求富足的打算。
我已白发苍苍,不再适合为五斗米折腰,戴上桐木冠、穿棕鞋正与老夫身份相称。
我本性如沧江上的鸥鹭般闲逸自在,又似幽谷中虎豹般有刚强的牙须。
鹔鹴鸟羽制成的裘衣尚在身上,猩红染就的腰带连邻家老翁都未曾拥有。
昨日杜鹃啼叫劝我归隐山林,更应备好酒壶静待听闻提壶鸟的鸣声。
当今世间人才并不缺乏,天上二位长者(指苏轼兄弟)却仍需世人扶持。
儿子尚不能饱食仍勤奋读书,妻子连短裤都没有,只能勉强穿着上衣。
社祭后的酒瓮可用来滤酒,溪水可用来垂钓,何须再问家中黄鸡是肥是瘦?
醉卧林间有人伐木扰梦,梦中竟还听见官府传唤追呼的声音。
即便腰围万钉宝带也不必贪恋,富贵怎能润泽黄土下的枯骨?
以上为【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的翻译。
注释
1. 参军:指诗人自谓曾任州郡属官,黄庭坚曾官北京国子监教授,此处泛指幕职官。
2. 四立壁:化用司马相如“家居徒四壁立”,形容家境极其贫寒。
3. 临江千木奴:典出《三国志·吴书·孙休传》裴松之注引《襄阳记》,李衡于武陵种柑千株,称“木奴”,可谋生计。此言自己并无此类产业。
4. 折腰具:指为微禄而屈身事人,语出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
5. 桐帽棕鞋:隐士装束,桐木为冠,棕榈叶编织为鞋,象征清苦简朴的生活。
6. 沧江鸥鹭野心性:以鸥鹭喻隐逸之志,出自《列子·黄帝》“鸥鹭忘机”典故。
7. 阴壑虎豹雄牙须:反衬刚强不屈之性,虽处幽僻亦不失威猛气概。
8. 鹔鹴(sù shuāng)作裘:传说鹔鹴为瑞鸟,其羽可制裘,此处或为美称,言衣虽旧而有雅致。
9. 猩血染带:以猩猩血染成的红色腰带,极言其珍贵,或暗指朝廷赐带。
10. 万钉围腰:形容高官腰佩金带钉饰繁多,代指显贵;黄垆:黄土垄墓,指死后归宿。
以上为【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次韵苏轼(子瞻)《以红带寄》之作,借酬答之机抒写自身志节与人生感悟。全诗以清贫自守、不慕荣利为核心,通过对生活困顿却不改其乐的描写,展现诗人高洁的人格追求。诗中既有对友人处境的关切,也有对仕途险恶的警醒,更有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用典自然,情感真挚,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的艺术风格和“宁拙毋巧”的审美取向。全篇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现实到理想,层层递进,终以生死之思收束,意境开阔,发人深省。
以上为【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的评析。
赏析
此诗以次韵形式回应苏轼,实则借题发挥,抒写个人襟怀。开篇即以“四立壁”与“千木奴”对照,凸显安贫乐道之志。继而以“白头不是折腰具”直言不愿屈节仕途,继以“桐帽棕鞋”自画像,勾勒出一位清癯隐者的形象。中间数联巧妙运用自然意象——“鸥鹭”表淡泊,“虎豹”示刚烈,展现诗人内心矛盾统一的精神世界。
“鹔鹴裘”“猩血带”二句看似夸饰,实则寓讽于赞,暗示虽有荣宠之物,却不为所动。杜鹃、提壶鸟等意象引入归隐主题,使诗意转向山林之乐。后转写家人清苦生活,“儿无饱饭”“妇无复裈”令人动容,然仍在勤学著襦,体现士人家风。
结尾由“伐木惊梦”至“官下追呼”,揭示即便醉眠林泉,仍难逃仕宦阴影,最终以“万钉围腰莫爱渠”作结,直指富贵虚妄,生死终极,具有强烈的生命哲思。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凝练,层次分明,充分展现了黄庭坚诗歌“瘦硬通神”“以理趣胜”的特点。
以上为【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云:‘万钉围腰莫爱渠,富贵安能润黄垆。’此语真得古贤不以死生祸福动其心之意。”
2. 《诗人玉屑·卷十三》载:“山谷《次韵子瞻以红带寄》诗,语意高远,非徒作也。其曰‘白头不是折腰具’,可谓有志之士。”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此诗慷慨任气,托兴深远。于贫贱中见节操,于归隐处寓关怀,非寻常酬唱可比。”
4. 《历代诗话》引清代冯班语:“黄诗至此,洗尽凡俗,‘儿无饱饭尚勤书’一联,仁人之言,恻然动人。”
5.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集提要》称:“其诗以杜甫为宗,讲究法度,此篇尤见筋骨,字字有力,而意在言外。”
以上为【次韵子瞻以红带寄】的辑评。
拼音版
如果您发现内容有误或需要补充,欢迎提交修改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