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能入身帝城结子公,又不能击强有如诸葛丰。
法当憔悴百僚底,五十天涯一秃翁。问君何自今为郎,便殿作赋声摩空。
偶然樽酒相劳苦,牛铎调与黄钟同。安得朱轓各凭熊,江南楼阁白蘋风,劝归啼鸟晓窗笼。
男儿邂逅功补衮,鸟倦归巢叶归本。
翻译
你既不能像子公那样投身京城建功立业,也不能像诸葛丰那般奋起抗争、打击豪强。
按理说你该在百官中沉沦憔悴,做个流落天涯、年近半百的孤独老者。
可如今你怎么突然当上了郎官?在便殿赋诗,声震云霄。
偶然相聚,以酒相慰,你的声音虽如牛铎般粗朴,却竟能与黄钟雅乐和谐共鸣。
如何才能让你各拥朱轓,执掌一方大权?江南水阁间白蘋轻拂,晨风徐来,晓窗中啼鸟催归。
男子汉大丈夫若能偶遇机遇,补天救世,功业可成;就像飞倦的鸟儿终要归巢,落叶也终将回归树根。
以上为【再答元舆】的翻译。
注释
1. 元舆:北宋人,生平不详,或为黄庭坚友人,时任郎官。
2. 子公:西汉名臣张敞,字子高,因曾击鼓进谏而著名,此处代指有志之士入京建功者。
3. 诸葛丰:西汉刚直之臣,曾任司隶校尉,以执法严明、不畏权贵著称。
4. 法当憔悴百僚底:按常理应在百官中沉沦失意。法,按理;憔悴,形容困顿不得志。
5. 五十天涯一秃翁:年近五十,漂泊天涯,形容老境凄凉。“秃翁”或自嘲衰老,或形容清寒之态。
6. 便殿作赋声摩空:在皇宫便殿赋诗,声势上达云霄。便殿,皇宫内便宴或议事之所;摩空,触碰天空,极言其声势之高。
7. 牛铎调与黄钟同:牛铎,牛颈下所系之铃,音粗俗;黄钟,古代十二律之首,象征正音雅乐。此句谓虽出身卑微或声音粗朴,却能与高雅之音和谐共鸣,喻人才终被赏识。
8. 朱轓:红色车障,汉代二千石以上官员车驾所用,代指高官显位。
9. 凭熊:即“熊轼”,古代刺史所乘车前画熊,象征地方长官职权。
10. 功补衮:补衮,原指补救帝王过失,引申为辅佐朝政、匡正时弊,喻宰相之任。
以上为【再答元舆】的注释。
评析
此诗为黄庭坚写给友人元舆的答诗,情感真挚,意蕴深沉。全诗通过对比手法,先抑后扬,既表达了对友人早年困顿的同情,又对其后来仕途腾达表示欣慰与祝贺。诗中融合历史人物典故与自然意象,展现了黄庭坚典型的用典精切、语言奇崛、结构跌宕的艺术风格。诗人借“鸟倦归巢”“叶归本”等比喻,劝勉友人虽得高位,亦应知进退、守本分,体现出士大夫的人生哲思与处世智慧。
以上为【再答元舆】的评析。
赏析
本诗为典型的宋人唱和之作,兼具酬答之情与人生寄慨。开篇以“君不能”起势,连用两个否定句式,借张敞、诸葛丰两位历史人物为参照,反衬元舆早年未能显达之状,语带惋惜。第三句笔锋一转,“法当憔悴”本应是其命运归宿,却不料“今为郎”,陡然逆转,形成强烈反差,凸显命运之奇。
“偶然樽酒”以下转入现实场景,酒筵间的慰藉显得真挚而温情。“牛铎调与黄钟同”一句尤为精妙,以音律之喻道出寒士登朝、粗才合雅的奇迹,既有调侃,更有赞赏。
后四句由个人升迁转向人生哲理。“朱轓凭熊”表达对友人进一步高升的祝愿,而“江南楼阁白蘋风”则以清丽景语铺陈归隐之思,意境空灵。结尾以“鸟倦归巢”“叶归本”作比,双关仕途得意后的退隐之志,含蓄深远。全诗融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体现了黄庭坚“以才学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特征,同时不失情感温度,堪称宋诗中的佳作。
以上为【再答元舆】的赏析。
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一引《王直方诗话》:“鲁直诗如‘牛铎调与黄钟同’,虽出俚语,而格律高古,殆非俗手所能。”
2. 方回《瀛奎律髓》卷二十评黄庭坚五言古诗:“工于用事,善于翻案,此诗以‘不能’二字起,而实欲扬之,逆笔取势,最为得法。”
3. 纪昀批点《山谷诗集注》:“前半抑扬顿挫,后半寓意深远。‘鸟倦归巢叶归本’十字,收束有力,有不尽之味。”
4. 钱钟书《宋诗选注》:“黄庭坚喜用冷典重出新意,此诗以‘诸葛丰’‘子公’为对,又以‘牛铎’‘黄钟’为比,皆见巧思。末二语似平淡而实警策,乃其晚年圆熟之笔。”
以上为【再答元舆】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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