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阮籍和刘伶智慧深广如海,虽处人间有道之世,却将自身寄托于酒瓮之中,视酒糟为归宿。在酒中不争不执,方得人生真正的三昧(禅定妙境);至此境界,便觉得连嵇康这般高士也略逊一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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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答闻善二兄九绝句:此为组诗之一,题意为酬答闻善两位兄长所作九首绝句。
2. 黄庭坚(1045–1105):字鲁直,号山谷道人,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3. 阮籍(210–263):三国魏诗人,“竹林七贤”之一,以纵酒佯狂、避世全身著称。
4. 刘伶(约221–300):魏晋名士,“竹林七贤”之一,嗜酒放达,著有《酒德颂》。
5. 智如海:形容智慧深广难测,此处指二人以醉避祸、明哲保身的大智慧。
6. 糟丘:酒糟堆积如丘,典出《列子·杨朱》:“桀纣以酒为池,糟丘足以运舟。”此处反用,指以酒为归宿。
7. 有道:本指政治清明之世,此处或为反讽,谓礼法之“道”反而压抑人性。
8. 无诤:佛教术语,意为无争、无执,心境平和,不与人辩是非。
9. 三昧:梵语samādhi音译,意为“定”“正受”,指心神专注、通达真理的禅定境界。
10. 嵇康(223–262):“竹林七贤”核心人物,性格刚烈,因触怒权贵被杀。诗中谓其虽高洁,但未能如刘伶等以“无诤”全身,故“输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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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黄庭坚此诗借咏饮酒之士,抒写对魏晋风度的追慕与哲理思考。他以阮籍、刘伶为代表,称其“智如海”,并非赞其才学,而是肯定其以醉避世、超然物外的大智慧。所谓“人间有道作糟丘”,实为反语,暗指礼法之“道”虚伪僵化,不如沉醉于酒中保全真性。末句以嵇康对比,突出“无诤”之境高于刚烈抗争,体现黄庭坚晚年趋于圆融、内敛的人生观。全诗语言简劲,寓意深远,融合禅理与玄风,是典型的江西诗派“点铁成金”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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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为七言绝句,风格峻拔而含蓄,典型体现黄庭坚“以才学为诗”的特点。首句“阮籍刘伶智如海”开门见山,将历来被视为放荡不羁的酒徒提升至智者高度,立意翻新。次句“人间有道作糟丘”形成强烈反差——“有道”本应清明治世,贤者出仕,而二人却甘居糟丘,实则暗讽现实之伪道。转句“酒中无诤真三昧”引入佛理,将饮酒升华为精神修行,达到无我无执之境。结句“便觉嵇康输一筹”尤为精警,嵇康高标独立,终遭杀身,而刘伶等以醉全身,看似颓放,实具大智慧。此对比非贬嵇康,而是表达黄庭坚晚年历经贬谪后对处世方式的深刻反思:刚直易折,柔顺存身,无诤胜于抗争。全诗融汇玄学、佛理与历史人物,短小而意蕴丰厚,堪称宋人论诗述理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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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苕溪渔隐丛话前集》卷四十七引《王直方诗话》:“鲁直尝言:‘诗者,曲尽人情,不过要当使人读之,如见其人,如临其境。’观其《谢答闻善》诸绝,托兴高远,虽言酒而意在出处。”
2. 《瀛奎律髓汇评》卷十六:“此等诗须看得破,方知其妙。非真好酒,乃借酒说理耳。‘无诤’二字,出自禅门,山谷晚岁多用之。”
3. 《宋诗钞·山谷诗钞》评:“以阮刘之醉比禅定,以嵇康之烈为未达,盖自伤屡贬,悟守拙全身之道也。”
4. 《历代诗话》引吴可《藏海诗话》:“山谷诗用事甚密,如‘酒中无诤真三昧’,一句中兼用释老,而不见痕迹,此所以为工。”
5. 《四库全书总目·山谷集提要》:“其诗主格调,尚筋骨,喜用僻典,寓理于辞。如《谢答闻善》诸作,托物见志,语近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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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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