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水浓青,新条淡绿,翠光交映虚亭。锦鸳霜鹭,荷径拾幽蘋。香渡栏干屈曲,红妆映、薄绮疏棂。风清夜,横塘月满,水净见移星。
翻译
修水深青,新长的柳条淡绿,翠色交相辉映在空旷的亭子周围。锦色的鸳鸯与霜白色的鹭鸟,在荷花小径中寻觅着水草。香气飘过曲折的栏杆,红花映照在薄纱般的窗棂上,透过疏朗的绮窗可见。清风吹拂的夜晚,横塘之上月光圆满,水面清澈,仿佛星辰也在缓缓移动。
令人惬意的是细雨初停,水藻与荇菜随波轻摇,浮萍细碎漂浮。随即移坐到胡床之上,铺开湘妃竹席,安置好屏风。天空云雾如练,片片如鳞,风铃在屋檐下不断作响,声音连绵不绝。重新摆开宴席,远处如瑶池般清冷的山雾浸染着雪意,山头青翠,仿佛佛头顶上的青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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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修水:江名,又名修江,流经江西北部,黄庭坚为江西修水人,此处或指家乡之水,亦可泛指清澈河流。
2. 浓青:深青色,形容水色深碧。
3. 新条:新生的柳条或树枝。
4. 虚亭:空旷中的亭子,或指结构通透、视野开阔的亭阁。
5. 锦鸳霜鹭:锦色的鸳鸯与白如霜的鹭鸟,形容水鸟色彩鲜明。
6. 幽蘋:深水中生长的蘋草,一种水生植物,古人常采以为食或作祭祀用。
7. 香渡:花香随风飘过。
8. 屈曲:弯曲,形容栏杆蜿蜒。
9. 红妆:此处指红花,拟人化称“红妆”。
10. 薄绮疏棂:薄如绮罗的窗纱与稀疏的窗格,形容窗户轻巧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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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满庭芳》是黄庭坚描写夏日园林景致的代表词作之一,全词以细腻工笔描绘自然景色与人文雅趣的交融。上片写景,从水色、植物、禽鸟、建筑到夜景,层次分明,色彩丰富;下片转入听觉与生活场景,由动入静,再转宴饮之乐,意境渐深。整首词语言清丽,对仗工整,音律和谐,体现了黄庭坚“点铁成金”“脱胎换骨”的艺术追求,亦展现宋代士大夫寄情山水、崇尚清雅的生活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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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满庭芳”为调,极写庭院园林之美,融视觉、嗅觉、听觉于一体,构成一幅立体的夏日清景图。上阕起笔即绘水色之深青与新条之淡绿,色彩对比鲜明,“翠光交映”更显光影流动之美。“锦鸳霜鹭”一句,以华美之辞写寻常水鸟,赋予画面贵族气息。“荷径拾幽蘋”写动态细节,使静景顿生生机。继而“香渡栏干”“红妆映棂”,由外而内,引入人居空间,过渡自然。
下阕以“堪听”领起,转写听觉感受,“微雨过”带来清新之气,“媻姗藻荇”生动描摹水草柔态,“琐碎浮萍”则添几分零落之美。随后“移转胡床湘簟方屏”,由景入人,写出主人闲适之态。而“练霭鳞云”“檐响风铃”再次将视线引向天空与建筑,声景交融,余韵悠长。结尾“重开宴”点出人事活动,“瑶池雪沁”“山露佛头青”以仙境喻山景,既显高洁,又带禅意,收束空灵,耐人回味。
全词结构严谨,意象密集而不滞涩,语言典雅而富变化,充分展现了黄庭坚作为江西诗派领袖在词体创作中“以才学为词”“化俗为雅”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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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集部·别集类》:“庭坚词虽不多,然风格峻洁,意境深远,往往于寻常景物中见奇崛之思。”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黄山谷词如陶潜诗,外枯中膏,似淡实美。此词‘水净见移星’‘檐响风铃’等句,皆清迥绝俗。”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言:“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此词景语皆情语,近于“无我之境”。
4. 《词林纪事》卷九引《苕溪渔隐丛话》:“鲁直《满庭芳》写景清丽,宛然图画,读之如置身横塘月夜之中。”
5. 今人夏承焘《唐宋词欣赏》:“黄庭坚此词善于炼字,如‘修水浓青’之‘浓’,‘香渡栏干’之‘渡’,皆一字而境界全出。”
以上为【满庭芳】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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