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翻译
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心做的事，把这种心推及他所忍心做的事上，就是仁。人人都有不愿做的事，推及他想做的事上，就是义。人如果能够把不想害人的心扩展开，那么仁就会用之不竭了；人如果能够把不挖洞、跳墙的心扩展开，那么，义就会用之不竭了；人如果能够把不受人轻蔑的心理扩展开，就能无论到哪里，行为都符合义。士人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这是用言语来套取人；该说话的时候不说话，这是用沉默来套取人，这些都是挖洞、跳墙之类的行径。”
版本二：
孟子说：“每个人都有所不忍心做的事，把这种不忍心推及到本来可以忍心对待的地方，就是仁；每个人都有所不愿做的事，把这种不为之心推广到应当作为的地方，就是义。人如果能够扩充自己不想害人的心，那么仁德就会用之不竭；人如果能够扩充自己不愿偷盗的心，那么义行也会取之不尽。人如果能够扩充不受轻贱、侮辱的实际感受，那么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合乎义。士人本不可以说话却说了，这是用言语来试探对方；本可以说话却不说，这是用沉默来试探对方，这些行为都属于逾越本分、如同偷盗之类的行为。”
以上为【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三十一节 】的翻译。
注释
穿窬：穿洞越墙，偷窃之意。
无受尔汝之实：指不愿受别人的轻贱，就要先有不受轻贱的言语行为。“尔”“汝”是古代汉语中表示轻蔑感情色彩的人称代词。
餂（tiǎn）：取。
1. 不忍：指内心无法接受、不愿意看到或做出的事，如见人受苦而心生怜悯。
2. 达之于其所忍：将不忍之心推广到原本可能忍心对待的人或事上。
3. 仁也：仁是儒家核心德目，此处指通过推扩恻隐之心而实现的道德境界。
4. 不为：指人因羞耻或道义感而不愿做的事，如不偷盗、不欺诈。
5. 达之于其所为：将“不为”之心推广到应做之事上，使行为合乎道义。
6. 充：扩充、发扬之意，源自孟子“扩充四端”思想。
7. 无欲害人之心：即“恻隐之心”的体现，不愿伤害他人。
8. 穿逾：挖墙越户，指偷盗行为，引申为违背道义的非分之举。
9. 无受尔汝之实：“尔”“汝”为古代第二人称代词，语气轻慢，此处指不受轻贱侮辱的实际体验，象征人格尊严。
10. 餂（tiǎn）：试探、诱取之意，此处指以言语或沉默作为手段来获取利益或信息。
以上为【孟子 · 第十四卷 · 尽心下 · 第三十一节 】的注释。
评析
本节出自《孟子·尽心下》，集中体现了孟子“性善论”的思想核心，强调仁义并非外在强加的规范，而是根植于人心中的自然情感的扩展与实现。孟子认为，人人都有“不忍”“不为”的良知良能，关键在于能否将其“充之”，即加以扩充和实践。他以“无欲害人之心”“无穿逾之心”为例，说明仁义的源头在于内在的道德自觉。同时，孟子批判了士人言语上的虚伪与投机，指出那些不合时宜的言或默，若出于功利目的，实则与“穿逾”（偷盗）同类，皆属违背道义之举。此章语言简练而义理深刻，展现了孟子对道德实践的高度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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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章结构严谨，层层递进，由普遍人性出发，推导出仁义的实践路径。开篇“人皆有所不忍”“人皆有所不为”揭示道德的普遍性与内在性，承接其“性善”主张。继而以“充”字为核心，强调道德修养的关键在于主动扩充本心之善，而非被动遵守外在规范。这种“由内而外”的伦理观，凸显了孟子对主体自觉的高度重视。后半部分转入对士人言行的批评，将“不当言而言”“当言而不言”归为“穿逾之类”，极具警示意义。此处以“餂”字点睛，揭示言语背后的功利动机，批判虚伪与权谋，彰显孟子对“诚”的追求。全章言简意深，逻辑严密，既有理论高度，又具现实针对性，充分展现孟子作为思想家的深刻洞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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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孟子集疏》引赵岐注：“言人皆有仁心，若推其不害物之心以行仁，则仁不可胜用。”
2. 朱熹《孟子集注》：“‘不忍’‘不为’，乃人心之端也；‘达之’‘充之’，乃学问之功。”
3. 朱熹又云：“‘穿逾’者，越礼犯分之事；以言餂人，虽无形迹，而心术之邪同矣。”
4. 戴震《孟子字义疏证》：“孟子言‘充’，正谓善端非止于自然，必待扩充而后成德。”
5. 焦循《孟子正义》：“‘尔汝之实’谓轻贱之实，人皆恶轻贱，故扩之则义立。”
6. 清代张伯行《重订困学录集粹》：“不当言而言，如小人之献谄；当言而不言，如君子之隐情。皆非诚心也。”
7. 黄式三《论语后案》虽非专评此章，然其言“餂者，探取之私心也”，可与此章互参。
8. 梁启超《中国学术思想变迁之大势》评孟子曰：“其教人以扩充本心为主，故曰‘充无欲害人之心’，最为切实。”
9. 徐复观《中国人性论史》指出：“孟子将道德行为建立在心理事实之上，‘不忍’‘不为’正是性善的具体表现。”
10. 刘宝楠《孟子述闻》云：“‘穿逾之类’者，谓其心术之不正，与盗贼无异，非必实有穿墙之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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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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