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然台上雪,城郭山川两奇绝。
海风吹碎碧琉璃,时见三山白银阙。
盖公堂前雪,绿窗朱户相明灭。
堂中美人雪争妍,粲然一笑玉齿颊。
就中山堂雪更奇,青松怪石乱琼丝。
又不是襄阳孟浩然,长安道上骑驴吟雪诗。
何当闭门饮美酒,无人毁誉河东守。
翻译
大雪纷飞,我行走在青州道上,心中怀念东武(今山东诸城)的园亭,于是写下此诗寄给接任我的孔周翰。
超然台上的积雪,映照着城郭与山川,景色奇绝壮美。海风掠过雪面,仿佛吹碎了碧绿的琉璃,不时可见远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宛如银阙般闪耀。盖公堂前的雪景也极美,绿色的窗扉与红色的门户在雪光中明灭闪烁。堂中美人如雪般清丽,嫣然一笑,露出洁白如玉的牙齿和脸颊。园中的山堂雪景更是奇妙,青松与怪石披满如丝般的琼玉雪花。唯有我这位使君出游未归,五更天骑马赶路,眉间满是忧愁。你并非像淮西节度使李愬那样,深夜突袭蔡州擒获叛将吴元济;也不是襄阳的孟浩然,在长安道上骑驴吟咏雪诗。何时才能闭门畅饮美酒,不再受人褒贬议论,安心做一位无拘无束的河东太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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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大雪:指下大雪之时,亦可能为节气名,此处兼有写实与象征意味。
2. 青州道上:青州,今山东青州市,位于密州(东武)以北,苏轼由密州调任徐州途中经此。
3. 东武:即密州治所,今山东诸城,苏轼曾任密州知州,建超然台等园林。
4. 交代:交接职务,指接替自己职位的人。孔周翰:孔宗翰,字周翰,孔子四十六世孙,时任密州知州继任者。
5. 超然台:苏轼在密州所建高台,取《老子》“虽有荣观,燕处超然”之意命名,为其登临怀远之所。
6. 海风:密州近海,故有海风吹雪之景。
7. 碧琉璃:比喻雪后冰面或雪光晶莹如琉璃。
8. 三山:传说中东海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
9. 白银阙:仙人居所,以白银装饰的宫阙,形容雪中山影如仙境。
10. 盖公堂:苏轼在密州所修堂宇,纪念汉代贤臣盖公,倡导黄老无为而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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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在调离密州(东武)后,途经青州时所作,借大雪之景抒发对旧日居所园林的怀念,以及对仕途奔波、政治压力的感慨。全诗以“雪”为线索,贯穿景物描写与情感抒发,既展现自然奇景,又寄托人生感怀。诗人通过对超然台、盖公堂、山堂等昔日园林胜景的追忆,表达对闲适生活的向往;而“使君游不归”“愁敛眉”则透露出官身不自由的苦闷。结尾以李愬夜袭、孟浩然吟诗作比,反衬自己既无建功立业之机,亦无隐逸自在之乐,唯有寄望于“闭门饮美酒”的平淡生活,流露出典型的苏轼式旷达与无奈交织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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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清晰,以“雪”为引,层层展开。开篇写超然台上远眺之景,将现实山水与神话想象结合,“海风吹碎碧琉璃”一句极具动感与视觉冲击,将雪光粼粼之态描绘得如梦似幻。接着转入盖公堂前的近景,由外及内,由景及人,堂中美人“雪争妍”,以雪喻人之美,清冷高洁,又不失温婉笑意,体现苏轼善于融情入景的笔法。随后再写山堂雪景,“青松怪石乱琼丝”一语精妙,以“琼丝”状雪挂松枝之形,灵动而富诗意。
“惟有使君游不归”陡转笔锋,从美景转入宦游之愁。使君即诗人自指,五更冒雪赶路,眉间含愁,与前文闲适景象形成强烈对比。后四句连用两个历史典故:李愬雪夜入蔡州平定淮西叛乱,是建功立业的典范;孟浩然骑驴踏雪吟诗,则代表文人雅士的隐逸情怀。苏轼自叹既非功臣,亦难为隐者,唯有寄情酒中,求得心灵解脱。“无人毁誉河东守”一句尤为沉痛,表面洒脱,实则暗含对朝中是非纷争的厌倦。全诗情景交融,用典自然,语言清丽而意蕴深远,展现了苏轼早期七言古诗的艺术成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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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诗钞》:“此诗写雪景而寓宦情,超然台上一片空明,正见公心地光明处。”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起手写雪便奇,‘海风吹碎碧琉璃’真化工之笔。后半跌宕感慨,不落英雄、骚人两窠臼,自是东坡本色。”
3. 清·纪昀批点《苏文忠公诗集》:“前幅极写景之妙,后幅极抒情之深。以李愬、孟浩然作衬,愈觉使君之羁孤可悯。结语看似旷达,实含无限牢骚。”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在密州时诗多超逸,此尤以雪写心,内外澄澈。‘愁敛眉’三字,多少宦况萧条,尽在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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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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