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
东风吹宿酒，瘦马兀残梦。
葱昽晓光开，旋转馀花弄。
下马成野酌，佳哉谁与共。
须臾晚云合，乱洒无缺空。
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
翻译
除夕夜大雪纷飞，将我滞留在潍州；正月初一清晨天色放晴，于是启程前行。东风吹拂着昨夜残留的酒意，瘦马踽踽而行，我恍惚中从残梦中醒来。晨光朦胧初现，天空旋转着飘落的余雪，仿佛在戏弄未谢的残花。我下马就地野饮，这般景致，却不知与谁共享。不久晚云又聚拢，雪花再度纷纷扬扬，洒满天地无隙。鹅毛般的大雪垂挂在马鬃上，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骑着白凤，奇异而荒诞。三年来东方地区连年干旱，逃亡的农户房屋相连倾倒。老农放下农具叹息，泪水流入饥肠，令人悲痛。如今春雪虽迟，但春麦尚可播种。我怎敢抱怨旅途劳苦，只愿助你们高唱“饭瓮”之歌，祈愿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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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除夜：除夕之夜。
2. 潍州：今山东省潍坊市一带，宋代属京东东路。
3.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
4. 东风吹宿酒：指清晨行路时，昨夜饮酒的余意尚存，被东风吹拂而醒。
5. 瘦马兀残梦：瘦马缓慢前行，诗人昏昏沉沉似在残梦之中。“兀”，茫然无知貌。
6. 葱昽晓光开：晨光微明的样子。“葱昽”，形容光线朦胧。
7. 旋转馀花弄：雪花如残花般在空中旋转飞舞，仿佛在嬉戏。“馀花”，此处喻残雪。
8. 野酌：在野外饮酒。
9. 鹅毛垂马騣：大雪如鹅毛般落在马鬃上。“騣”，同“鬃”。
10. 饭瓮：陶制饭器，此处代指温饱生活，“歌饭瓮”意为祈求丰收、家有余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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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作于苏轼贬谪途中，记述了他在除夜因大雪滞留潍州，元日放晴后启程，途中又遇雪的情景。全诗以写景起笔，由个人旅途感受转入对民间疾苦的关注，体现了苏轼一贯的民本情怀。他并未沉溺于自身困顿，而是将自然景象与民生艰难相联系，在风雪行役中体察百姓之苦。结尾以“助尔歌饭瓮”收束，既表达对农人重获生机的祝愿，也展现了诗人虽处逆境仍心系苍生的胸襟。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意境由清丽转为沉郁，情感真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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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结构清晰，层次分明，从个人经历出发，逐步拓展至社会现实，体现出苏轼“缘情体物”而又“忧国忧民”的诗歌特质。开篇“除夜雪相留，元日晴相送”两句对仗工整，以拟人手法赋予自然以情感，既点明时间与天气变化，也暗含羁旅无奈之情。中间写景细腻，“葱昽晓光”“旋转馀花”描绘出雪后清晨的清冷之美，而“下马成野酌”则透露出诗人随性旷达的一面。然而这种闲适很快被新的风雪打破，进而引出对民生的深切关怀。“老农释耒叹，泪入饥肠痛”一句，笔锋陡转，直击人心，使全诗由个人抒怀升华为社会写照。结尾“敢怨行役劳，助尔歌饭瓮”尤为感人，诗人以自我克制的口吻表达对农人的同情与祝福，情感深沉而不张扬。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平实而意蕴丰厚，是苏轼纪行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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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写雪行之景，萧然有寒士之风，而结以悯农之意，见其心常在民。”
2. 清·查慎行《初白庵诗评》：“起结俱淡而厚，中幅写景灵动，‘鹅毛垂马騣’奇想，不减少陵《玉华宫》之致。”
3. 清·纪昀评《苏文忠公诗集》：“语虽平易，而感慨深至。‘三年东方旱’以下数句，字字沉痛，非身历其境者不能道。”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在迁谪中，每遇风雪行役，辄动民瘼之思。此诗由己及人，仁者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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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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