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铄帘珠,云蒸篆玉,环楼婉婉飞铃。天上王郎,飙轮此地曾停。秋香不断台隍远,溢万丛、锦艳鲜明。事成尘,鸾凤箫中,空度歌声。
臞翁一点清寒髓,惯餐英菊屿,饮露兰汀。透屋高红,新营小样花城。霜浓月淡三更梦,梦曼仙、来倚吟屏。共襟期,不是琼姬,不是芳卿。
翻译
朝霞如金光闪烁,映照在珠帘之上;云气蒸腾,如同篆刻的美玉般缭绕。环形楼阁间,风铃婉转轻响。仿佛当年天上的王郎,曾驾着迅疾的车轮在此短暂停留。秋日的花香绵延不绝,从高阳台上飘向远方城池,万丛芙蓉盛开,如锦缎般艳丽鲜明。而往事终成尘埃,在鸾凤箫声中,徒然回荡着无人应和的歌声。
清瘦的老翁(作者自指)只存一点清寒之气,早已习惯在菊岛采英为食,于兰汀饮露自洁。如今屋外一片浓红似火,像是新筑起一座小小的花城。在霜重月淡的三更时分,我梦见仙人曼妙降临,倚在我的吟诗小屏前共语。我们所寄托的情怀与志趣,既非琼姬那样的仙女,也非世俗所谓的芳卿,而是超然物外的精神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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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泽》,双调,结构铺展,宜于抒情写意。
2. 芙蓉:此处指木芙蓉,秋季开花,耐霜而艳,象征高洁坚韧。
3. 霞铄帘珠:形容晨曦或晚霞照在珠帘上,光芒闪烁如熔金。“铄”有熔化、闪耀之意。
4. 云蒸篆玉:云雾升腾,状如篆书雕琢的玉器,极言气象之美。
5. 环楼婉婉飞铃:环绕楼宇的风铃随风轻响,“婉婉”形容声音柔美悠扬。
6. 天上王郎,飙轮此地曾停:借用神仙典故,喻指昔日贵客临幸或美好时光短暂驻留。“王郎”或指王子晋乘鹤升仙之事,“飙轮”即飞驰之车,代指仙驾。
7. 台隍远:高台与城池相望,空间辽阔。“隍”指护城壕,引申为城郭。
8. 臞翁:清瘦老者,蒋捷晚年自称,表达其清贫自守、形销骨立之态。
9. 餐英菊屿,饮露兰汀:化用屈原“夕餐秋菊之落英”及“朝饮木兰之坠露”,象征高洁自持、不染俗尘。
10. 梦曼仙、来倚吟屏:梦中有仙人翩然而至,倚靠在诗人作诗时所用的小屏风旁,暗示灵感降临或精神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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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题为《高阳台·芙蓉》,借咏芙蓉抒写高洁情怀与孤寂心境。全词以华丽意象开篇,描绘出如仙境般的景致,实则暗含对往昔繁华的追忆与幻灭之感。“事成尘”一句转折,将盛景归于虚无,转入下片的自我写照。作者自比“臞翁”,强调其清寒自守、餐英饮露的隐逸品格。结句“不是琼姬,不是芳卿”,点明所期许者并非情爱之欢,而是精神层面的知音与理想境界。整首词融写景、抒情、言志于一体,语言典雅,意境幽远,体现了蒋捷晚年遗民心态下的孤高清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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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是蒋捷晚年作品中的代表之作,体现出典型的宋末遗民词风——华美中见凄凉,绚烂后归寂寥。上阕极写芙蓉盛开之盛况:从“霞铄帘珠”到“溢万丛、锦艳鲜明”,色彩浓烈,气象恢弘,似一幅工笔重彩画。然而“事成尘”三字陡然跌入虚空,昔日盛景今已湮灭,唯有箫声空度,余音袅袅,令人唏嘘。这种由盛转衰的笔法,正是亡国遗民惯用的情感结构。
下阕转入主体书写,以“臞翁”自况,突出其清寒孤介的形象。“惯餐英菊屿,饮露兰汀”不仅承袭楚骚传统,更强化了诗人远离尘嚣、坚守节操的身份认同。随后“霜浓月淡三更梦”一句,时空转入深夜梦境,现实与幻境交融。“梦曼仙、来倚吟屏”看似浪漫,实则孤独至极——唯有梦中才有知音来访。结尾“共襟期,不是琼姬,不是芳卿”尤为警策:所追求的并非儿女私情,亦非凡俗美人,而是超越性别与欲望的精神知己。这既是人格理想的升华,也是乱世中文人精神寄托的典型表达。
全词对仗工整,炼字精妙,如“铄”“蒸”“飞”等动词极具动态美感;意象密集而不堆砌,层次分明。音律谐婉,情感深沉,堪称蒋捷词中融艺术性与思想性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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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极有斟酌,而时伤尖巧,未臻浑厚。”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虞美人·听雨》一阕,最为世所称道。然其《高阳台·芙蓉》诸作,清矫不群,别具幽韵,尤足见其才情之富。”
3.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竹山词多纤巧之作,然如‘霜浓月淡三更梦,梦曼仙、来倚吟屏’,意境缥缈,颇得梅溪、梦窗之遗意。”
4. 戈载《宋七家词选》评蒋捷词:“思力俱到,格调清越,虽未能抗行清真、稼轩,而在宋季实属雅正一派。”
5. 《词林纪事》引清代某评语:“‘不是琼姬,不是芳卿’,语似平直,而寄托遥深,非俗手所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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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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