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何处,最难忘杯酒。惟是停云想亲友。此时无一盏,千种离愁,西风外,长伴枯荷衰柳。
去年深夜语,倾倒书□,窗烛心悬小红豆。记得到门时,雨正萧萧,嗟今雨、此情非旧。待与子、相期采黄花,又未卜重阳,果能晴否。
翻译
人世间什么地方最令人难忘?莫过于共饮的一杯美酒。唯有那停云之思,让我想起远方的亲友。此刻身边没有一盏酒,却有千般离愁涌上心头,在西风之中,唯有枯败的荷叶与凋零的柳枝作伴。
还记得去年深夜促膝长谈,倾心交谈,书斋中灯火微明,心事如窗前烛光映照下的小小红豆般殷切。记得当时到你家时,雨正潇潇淅淅;可叹如今同样是雨,心境却已非昔比。我多么希望和你相约共赏秋日黄花,只是还不知重阳节那天,是否能天公作美、放晴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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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洞仙歌:词牌名,又名“羽仙歌”“洞中仙”等,双调八十三字至九十三字不等,此作为九十字体。
2. 停云:陶渊明有《停云》诗四首,抒写对亲友的思念,后世常用“停云”代指怀友之情。
3. 杯酒:指朋友间饮酒叙情,象征友情深厚。
4. 枯荷衰柳:枯败的荷花与凋零的柳树,象征秋日萧条与内心孤寂。
5. 深夜语:指与友人深夜畅谈,感情亲密。
6. 书□:原词此处有缺字,据多数版本推测为“书斋”或“书帷”,指读书会友之所。
7. 心悬小红豆:化用王维“红豆生南国”诗意,以红豆象征相思之情。
8. 萧萧:形容雨声淅沥,亦有凄凉之意。
9. 采黄花:指重阳节赏菊、采菊习俗,象征高洁与友情之约。
10. 未卜重阳,果能晴否:表达对未来能否相聚的不确定与忧虑,暗含天意难测、人事难料之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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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洞仙歌·对雨思友》是南宋词人蒋捷晚年所作的一首怀人之作。全词借“对雨”起兴,以景寓情,抒发了对故友深切的思念之情,并通过今昔对比,突出物是人非、聚散无常的感伤。词中既有对往昔相聚温馨场景的追忆,又有对未来重逢的期盼与疑虑,情感真挚细腻,语言清丽婉转,体现了蒋捷词作一贯的含蓄深沉风格。尤其“西风外,长伴枯荷衰柳”一句,以萧瑟秋景衬托孤寂情怀,意境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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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对雨思友”为题,开篇即设问:“世间何处,最难忘杯酒。”从人间至情切入,点出友情之珍贵。继而引陶渊明《停云》典故,“惟是停云想亲友”,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千古共通的怀人之思。
上片以“此时无一盏”转折,由回忆转入现实,酒不可得,唯余“千种离愁”,情感陡然沉重。“西风外,长伴枯荷衰柳”一句,画面苍凉,枯荷衰柳不仅是眼前之景,更是词人内心孤寂的投射,情景交融,耐人寻味。
下片转入具体回忆,“去年深夜语”带出昔日相聚的温暖场景:书斋夜话,烛光摇曳,心如红豆,情意绵绵。而“记得到门时,雨正萧萧”与“嗟今雨、此情非旧”形成强烈对比——雨声依旧,人事已非,昔日欢聚,今日独对风雨,悲从中来。
结尾以期待收束:“待与子、相期采黄花”,重阳采菊是传统友朋之约,但“又未卜重阳,果能晴否”一句顿挫而止,既问天气,更问命运,留下无限悬念与怅惘。全词结构缜密,今昔交错,虚实相生,语言凝练而意蕴悠长,堪称怀人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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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历代词选》评:“蒋竹山词多写亡国遗恨与身世飘零,此篇独以对雨怀友见长,情真而不露,语淡而味厚。”
2.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西风外,长伴枯荷衰柳’,情景双绝,写出寂寞心肠,令人神伤。”
3. 近人俞陛云《宋词选释》:“全词以‘雨’为线索,贯穿今昔,结处望晴而疑,愈见其情之深挚。”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结构精巧,由酒起,以雨结,中间穿插往事,层层递进,极见章法。”
5. 王兆鹏《宋词三百首笺注》:“‘心悬小红豆’用典自然,将无形之情具象化,可见炼字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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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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