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涛如此,被闲鸥诮我,君行良苦。槲叶深湾,芦窠窄港,小憩倦篙慵橹。壮年夜吹笛去,惊得鱼龙嗥舞。怅今老,但蓬窗紧掩,荒凉愁愫。
别浦。云断处。低雁一绳,拦断家山路。佩玉无诗,飞霞乏序,满席快飙谁付。醉中几番重九,今度芳尊孤负。便晴否。怕明朝蝶冷,黄花秋圃。
翻译
风浪如此猛烈,连闲散的鸥鸟都讥笑我:你此行实在辛苦。在长满槲树叶子的深湾,在芦苇丛生的狭窄港汊,我疲倦地停下船篙与船橹,懒于继续前行。当年壮年时夜吹笛远行,竟能惊动鱼龙,令其嗥叫起舞;而今已老,只能紧闭船窗,独对荒凉孤寂,满怀忧愁。
另一条水滨,云层断开之处,低飞的大雁排成一线,仿佛拦断了回家的山路。我无法写出佩玉般华美的诗篇,也写不出如飞霞般的序文,满座清风快意,却不知交付给谁。醉中已历数次重阳佳节,而今又辜负了这芬芳的酒杯。即使明日天晴又如何?只怕明朝秋园中的菊花已冷落,蝴蝶亦寒,一片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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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喜迁莺:词牌名,双调九十七字,前段十句四仄韵,后段十一句四仄韵。
2. 金村阻风:金村,地名,具体所在不详,或为江浙一带水边村落;阻风,因风大无法行船而受阻。
3. 闲鸥:指水边自由自在的鸥鸟,常象征隐逸生活,此处拟人化,反衬词人奔波之苦。
4. 槲叶:槲树的叶子,落叶乔木,多生于山野,此处形容荒僻水湾。
5. 芦窠(kē):芦苇丛生之地,“窠”本义为巢穴,此处指密集生长的芦苇荡。
6. 篷窗:船上的窗户,用竹席或布遮蔽,代指舟中居处。
7. 佩玉无诗:典出《礼记·玉藻》:“古之君子必佩玉……进则揖之,退则扬之,然后玉锵鸣也。”此处借“佩玉”喻高雅文事,言己无心作诗。
8. 飞霞乏序:飞霞,比喻文采绚烂;序,指文章、序言。意谓才思枯竭,不能成章。
9. 快飙:疾风,此处指畅快的清风,亦暗喻知音之风。
10. 蝶冷,黄花秋圃:化用李清照“满地黄花堆积”之意,写秋日萧瑟,菊花开尽,蝴蝶不再飞舞,极言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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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喜迁莺·金村阻风》是南宋词人蒋捷晚年漂泊途中所作的一首羁旅词。全词以“阻风”为引,借自然风涛之险,抒写人生行路之艰,将身世飘零、年华老去、归途难觅、诗酒无托等多重悲感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词中既有对少年豪情的追忆,又有对暮年孤寂的哀叹;既写眼前景,又寓心中情,情景交融,意境苍凉。尤其下片“怕明朝蝶冷,黄花秋圃”一句,以细腻笔触勾勒出秋日凋零之象,寄托深远,余味无穷。整首词语言凝练,情感沉郁,体现了蒋捷作为遗民词人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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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风涛”开篇,既实写行舟遇风受阻之境,又暗喻人生旅途的颠沛动荡。“被闲鸥诮我”一句,运用拟人手法,使无情之物反讽有情之人,凸显词人自嘲与辛酸。接着描写停泊之所——“槲叶深湾,芦窠窄港”,环境荒僻幽深,正与词人孤寂心境相合。“倦篙慵橹”四字,刻画出身心俱疲之态,为下文抒发迟暮之感埋下伏笔。
过片“别浦。云断处”转写远景,视野由近及远,情绪亦由滞重转向遥望。“低雁一绳”形象生动,雁阵如绳拦断家山之路,既是空间阻隔,更是心理阻隔,归乡无望之痛跃然纸上。随后“佩玉无诗,飞霞乏序”直诉才情衰减、文思枯竭之憾,与“满席快飙谁付”形成强烈反差——纵有清风满座,却无知音共赏,孤独至极。
结尾三句尤为动人:“醉中几番重九”点明时间流转,重阳屡过而年复一年;“芳尊孤负”写良辰虚度,酒无人共饮;末句“怕明朝蝶冷,黄花秋圃”以景结情,预想明日之凄清,实乃今日心境之延伸。黄花凋残、蝶影无踪,既是自然景象,更是生命衰飒的象征,读来令人黯然神伤。
全词结构严谨,由外景入内情,由现实溯往昔,再由当下推未来,层层深入,情感跌宕,语言简练而意蕴深厚,堪称蒋捷晚年羁旅词中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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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竹山词提要》:“捷词炼字琢句,极有思致,往往于凄恻中见警策,非徒以剪红刻翠为工。”
2. 清·周济《宋四家词选》评蒋捷词:“思力沉厚,音节悲凉,南渡后能继稼轩、白石者,竹山一人而已。”
3. 近人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论及“一切景语皆情语”,可为此词“蝶冷黄花”句作注脚。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蒋捷身经亡国,晚岁漂零,其词多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此阕写阻风羁旅,而悲慨无穷。”
5.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指出:“蒋捷善以清俊之笔写沉痛之情,《喜迁莺》诸调尤见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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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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