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裴晋公,生甲辰岁,秉唐相钧。向东都治第,才娱老眼,北门建节,又绊闲身。燠馆花浓,凉台月淡,不记弓刀千骑尘。谁堪羡,羡南塘居士,做散仙人。
南塘水向晴云。三百树凤洲杨柳春。有绿衣奏曲,金斜小雁,彩衣劝酒,玉跪双麟。前后同年,逸劳异趣,中立翻成雌甲辰。斯言也,是梅花说与,竹里山民。
翻译
昔日裴晋公出生于甲辰年,执掌唐朝宰相之位。他在东都建造府邸,刚刚得以安享晚年;又在北门出任节度使,却被政务牵绊,不得清闲。暖阁中花木繁盛,凉台下月色清淡,早已不记得曾统率千军万马、弓刀扬尘的戎马生涯。有谁值得羡慕呢?我所羡慕的是南塘居士,能如散仙一般悠然自在。
南塘的水面映照着晴空浮云,三百棵凤洲杨柳正逢春日青翠。有身穿绿衣的歌伎演奏乐曲,金杯倾斜处飞过小雁形状的酒器;身着彩衣的侍者劝酒,玉制的双麟跪伏在旁。你们二人同为甲辰年出生,却一个安逸一个劳碌,而中立之人反而成了“雌甲辰”(即命运不如人)。这番话啊,是梅花向竹林中的山民诉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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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沁园春:词牌名,双调一百十四字,前段十三句四平韵,后段十二句五平韵。
2. 岳君举:生平不详,应为蒋捷友人,甲辰年生,此词为其寿辰而作。
3. 裴晋公:指唐代名臣裴度,封晋国公,历仕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功勋卓著,晚年退居东都洛阳。
4. 生甲辰岁:指裴度生于甲辰年(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4年),此处亦暗合岳君举生年。
5. 秉唐相钧:执掌唐朝宰相之权。钧,原为制陶转轮,引申为权柄。
6. 东都治第:在东都洛阳营建宅第。裴度晚年归洛,建绿野堂以自适。
7. 北门建节:指出任节度使。唐代称节度使为“北门锁钥”,因禁军多驻北门。
8. 熠馆花浓,凉台月淡:形容居所环境优美,生活闲适。燠馆,温暖的馆舍;凉台,纳凉之台。
9. 不记弓刀千骑尘:意谓已忘却征战沙场、统领军队的繁忙生涯。
10. 南塘居士:指岳君举,号南塘,居于水边,过着隐逸生活。“做散仙人”喻其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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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沁园春·寿岳君举》是宋代词人蒋捷为友人岳君举祝寿所作的一首寿词。不同于一般寿词多言福寿吉祥、堆砌典故,此词以历史人物与现实对照,借古喻今,通过对比仕宦劳顿与隐逸闲适的生活,表达对寿主高洁品格和闲适生活的赞美。全词语言典雅,用典精妙,意境深远,既有对人生境遇的哲理思考,也流露出词人自身对隐逸生活的向往。结构上上片述古,下片写今,结尾托于“梅花”“竹里山民”,更添超然物外之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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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开篇即以唐代名相裴度起兴,既点出寿主与裴度同为甲辰年生,又通过对比二人命运,凸显主题。裴度虽位极人臣,却一生为国事奔劳,晚年虽得闲居,仍不免政务牵绊;而岳君举则安居南塘,优游林泉,无官身之累,实为“散仙人”。这种对比不仅表达了对寿主的赞美,也寄寓了词人对仕隐之辨的深刻思考。
下片转入对南塘生活的具体描绘:“三百树凤洲杨柳春”写出自然之美,“绿衣奏曲”“彩衣劝酒”展现宴乐之雅,一派闲适富足之象。而“前后同年,逸劳异趣”一句,巧妙将寿主与他人(或包括词人自己)的命运并置,突出其安逸之可贵。“中立翻成雌甲辰”语带调侃,或指某位居中庸之道者反不如隐者得福,暗示真正的人生赢家并非权贵,而是能超脱尘俗之人。
结尾“斯言也,是梅花说与,竹里山民”,构思奇巧。将上述议论托之于梅花之口,传达给“竹里山民”,既增添诗意与神秘感,又强化了全词的隐逸主题。梅花象征高洁,竹里山民代表隐士,二者对话,正是理想人格的自我对话,也使寿词超越世俗庆贺,升华为一种精神境界的礼赞。
全词用典自然,对仗工整,语言清丽而不失厚重,情感真挚而不落俗套,是宋末寿词中极具思想深度与艺术美感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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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竹山词》:“捷词练字精深,音节谐畅,多感慨身世之作,间有清拔之气。”
2. 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蒋竹山《沁园春》诸阕,格调清越,意境疏朗,南宋遗民之词,往往有此风味。”
3.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蒋捷此词以寿人为题,而意在抒怀,借裴晋公之劳与南塘之逸对照,见出处之大义,非徒祝嘏之习套。”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此词运典入化,托意高远,末以梅花、山民作结,尤觉神来之笔,余韵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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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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