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冬衣刚刚染成远山般的青色,衣料是织有双丝云雁纹的绫罗。深夜寒冷,衣袖被泪水浸湿,几乎要结成冰,皆因思念之泪不断滴落。
心情黯然低沉,胸中烦闷难解,身体如同秋后无所依托的苍蝇一般无依无靠。倘若能让我追随马儿,伴随郎君同行,我将毫不犹豫地走尽千山万水,不辞任何遥远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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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阮郎归:词牌名,又名“醉桃源”“碧桃春”等,双调四十七字,上下片各四平韵。
2. 大石:指大石调,是宋代燕乐二十八调之一,属商部,音调悲凉激越,多用于抒发哀怨之情。
3. 冬衣初染远山青:指刚做成的冬衣染成如远山般淡青的颜色。“远山青”常用来形容女子眉色或自然山色,此处借指衣料色泽清冷。
4. 双丝云雁绫:一种高级丝织品,上有云纹和雁形图案,“双丝”指经纬双丝交织,质地精细。
5. 珠泪零:眼泪如珍珠般落下。“珠泪”形容泪珠晶莹,“零”即滴落。
6. 黯黯:心情沉重、忧伤的样子。
7. 闷腾腾:形容心中烦闷郁结,气息滞重。
8. 身如秋后蝇:比喻自身如同秋天过后无处栖身、苟延残喘的苍蝇,极言孤独无依、生无所恋之感。此喻新颖而沉痛,少见于传统诗词。
9. 若教随马逐郎行:假如能让我骑马或随马追随情郎而去。
10. 不辞多少程:不怕路途遥远,无论多远都愿意前往。“不辞”即不惧、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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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阮郎归·大石》是北宋词人周邦彦的作品,以女性口吻抒写深沉的离愁别恨。全词通过冬衣、泪湿、寒夜等意象,渲染出孤寂凄冷的情感氛围。上片写外在情境:新制冬衣华美却无人共赏,唯有泪湿衣袖,暗喻内心苦楚;下片转入心理描写,以“身如秋后蝇”这一极为独特甚至略显丑拙的比喻,凸显主人公精神上的困顿与无助,极具表现力。末句陡转,表达出愿为爱情不辞劳苦、千里相随的坚定情感,使全词在压抑中迸发出深情的力量。整体语言凝练,意境深远,体现了周邦彦善于铺叙又精于炼意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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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细腻笔触刻画一位女子在寒夜中独守空闺的深切思念。上片从“冬衣”起笔,看似写物,实则寓情于物——新衣虽美,却因爱人不在而无人欣赏,反衬出内心的孤寂。双丝云雁绫的精致与夜寒袖湿的凄冷形成强烈对比,华服之下是冰冷的现实。泪湿成冰的细节极具画面感,极写悲情之深重。
下片直抒胸臆,“情黯黯,闷腾腾”六字叠用,节奏沉滞,恰如心头块垒难消。更以“身如秋后蝇”作比,可谓奇警之笔。秋后之蝇,生命将尽,无所归依,既写生理之衰疲,更写精神之绝望,较传统“柳絮”“飞蓬”之类更为深刻尖锐。然而结句陡然振起,由自伤转为坚贞表白:“若教随马逐郎行,不辞多少程”,一腔柔情化为执著追求,使全词在绝望中透出希望之光。
周邦彦此词打破婉约词惯常的含蓄温婉,以近乎白描的语言与大胆奇特的比喻,展现出复杂幽微的心理层次,体现了其“下字运意,皆有法度”之外的性灵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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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唐宋诸贤绝妙词选》卷七:“美成词多浓丽,此则情真语挚,别有风致。”
2. 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六:“‘身如秋后蝇’,语似俚而意极沉痛,非寻常闺怨可比。”
3. 王国维《人间词话》未直接评此词,但其言“词忌用替代字”,与此词直白真切风格暗合,可见对此类不假雕饰之作有所肯定。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阮郎归》调声情轻快,然美成此作用大石调,音节沉重,与内容哀怨相得益彰。”
5. 夏承焘《唐宋词欣赏》:“以‘秋后蝇’自比,前所未有,看似不雅,实见其困顿无聊、生趣索然之状,令人动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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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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