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烘泪雨干,酒压愁城破。冰壶防饮渴,培残火。朱消粉退,绝胜新梳裹。不是寒宵短,日上三竿,殢人犹要同卧。
翻译
帘幕被泪水浸湿,如今虽已烘干,但伤心之痕犹在;饮酒只为了击破心中愁闷的城垒。寒冬中手持冰壶以防口渴,又添残火以御寒气。容颜憔悴,脂粉褪尽,却胜过新妆初整时的光鲜。并非夜晚寒冷短暂,太阳已升上三竿,那人仍贪恋床榻,执意要与我同卧。
如今我体弱多病,孤寂地滞留于章台之左。黄昏时风卷飞雪,门户深闭。兰房之中曾有密爱缠绵,万般思绪反复萦绕心头。你也该知道我的存在啊!纵有千种情怀,你只要将我忘却,那一切情意又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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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促拍满路花:词牌名,又名《满路花》《归去难》等,属仙吕调,节奏较急,适宜表达激切或缠绵之情。
2. 帘烘泪雨干:指帘幕曾被泪水打湿,后经烘烤干燥,暗喻悲伤往事。
3. 酒压愁城破:以酒消愁,欲打破内心愁闷的城池。愁城,比喻忧愁积聚如城垣般坚固。
4. 冰壶防饮渴:冰壶指盛冰或冷水的壶,此处或为实写冬日解渴之需,亦可象征心境清冷。
5. 培残火:添加燃料使将熄的火继续燃烧,喻勉强维持生命或情感。
6. 朱消粉退:指女子容颜憔悴,脂粉脱落,形容因思念而神伤。
7. 绝胜新梳裹:虽憔悴不堪,却比精心打扮更动人,体现深情之美。
8. 殢人犹要同卧:殢(tì),纠缠、滞留之意;意谓那人仍贪恋共寝,不愿起身。
9. 章台左:泛指妓馆或情人居所附近,章台本为汉代长安章台街,后世用以代指风月场所。
10. 著甚情悰:有什么心情、情绪呢?著,同“着”;情悰,情感、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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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这首《促拍满路花》是周邦彦抒写离别相思与情感失落的词作,情感细腻真挚,语言婉转含蓄。全词通过描写主人公因相思而憔悴、多病、孤寂的状态,展现出一段曾经浓烈却终归疏远的爱情。上片回忆昔日亲密情景,以下片转入现实孤凄,今昔对比强烈,突显出“你但忘了人呵”的悲凉结局。词中意象丰富,如“帘烘泪雨”“冰壶防饮渴”等,既具生活细节,又富象征意味。整体结构紧凑,情感层层递进,体现了周邦彦善于铺叙、精于炼字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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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词以“思情”为题,抒写一段由浓转淡、终至被遗忘的爱情悲剧。上片从“帘烘泪雨”起笔,以极细腻之笔描绘女子内心的伤痛与挣扎。“酒压愁城破”一句气势沉郁,将无形之愁具象为可攻破之城,极具张力。而“冰壶防饮渴,培残火”则进一步刻画其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煎熬,冷暖交织,映射心绪之紊乱。
“朱消粉退,绝胜新梳裹”是全词亮点之一,表面说容颜虽衰,却更显真情之美,实则暗含自怜与不甘——即便我不再美丽,也曾是你最亲近之人。而“日上三竿,殢人犹要同卧”则生动再现昔日亲昵之态,反衬今日之冷落。
下片转入现实:“如今多病,寂寞章台左”,时空转换,昔日欢愉化为孤影独居。风雪黄昏、门扉深锁,环境描写加剧了心理的封闭与绝望。“兰房密爱,万种思量过”是对往昔的追忆,也是对现实的质问。结尾“也须知有我。著甚情悰,你但忘了人呵”直白而痛彻,看似平静的诘问中蕴含巨大悲愤:你若已将我遗忘,我又何必再怀深情?
全词结构严谨,情感由隐至显,由温存转向哀怨,充分展现了周邦彦“顿挫曲折、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语言不事雕琢而情致深婉,堪称北宋婉约词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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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周邦彦词:“羁旅行役,感慨身世,皆托之于音律之间,言近旨远,妙合自然。”虽非专评此词,然可借以理解其情感深度。
2. 清代陈廷焯《白雨斋词话》称:“美成词,深远精微,耐人寻味……其写情处,往往入骨三分。”此词正可见其写情之深刻。
3. 王国维《人间词话》云:“美成深远之致,不及欧、秦,唯言情体物,穷极工巧。”此词在“体物”如“帘烘泪雨”“冰壶残火”等方面确见工巧。
4. 龙榆生《唐宋名家词选》指出:“周邦彦长于铺叙,能于寻常景物中寓深情。”此词上下片今昔对照,正是铺叙之妙例。
5. 夏承焘、吴熊和《读词常识》评曰:“周词多用逆入、顿宕之法,此词由回忆入现实,情感跌宕,结构缜密,典型体现其章法之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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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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