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公含雅量,世运属艰难。
况复情所钟,感概萃中年。
正赖丝与竹,陶写有馀欢。
尝恐儿辈觉,坐令高趣阑。
独携缥缈人,来上东西山。
放怀事物外,徙倚弄云泉。
恸哭西州门,往驾那复还。
空馀行乐处,古木昏苍烟。
翻译
谢公胸怀高雅宽宏,却生逢时世艰难。
更何况情感所系,中年之际感慨纷至沓来。
正依赖音乐与清谈,排遣忧愁以得余欢。
常担心儿辈察觉,使高远的情趣渐渐消减。
独自携同超凡脱俗之人,登临东西两山。
放开胸怀于尘世之外,悠然徘徊于云影泉声之间。
一旦功成名就,管叔、蔡叔般的流言又起。
像桓野王那样慷慨悲歌,以清越的琴声和之。
拉住胡须痛哭流泪,才真正明白这位贤明太守的可敬。
情意深长而时光短暂,卧病在床早已心酸。
在西州门恸哭不已,故人之车再不能回还。
如今只留下昔日游乐之地,古木苍茫,暮烟沉沉。
以上为【游东西岩】的翻译。
注释
1. 东西岩:地名,具体位置不详,或指浙江绍兴一带的山岩,相传为谢安隐居或游历之处。
2. 谢公:指东晋名臣谢安,字安石,曾隐居会稽东山,后出仕平定桓温之乱,位极人臣,为士人楷模。
3. 雅量:宽宏的气度,《世说新语》有“谢公雅量”条,形容谢安处变不惊。
4. 世运属艰难:时局动荡,国事艰难,暗指北宋后期政局不稳。
5. 感概萃中年:中年之时,情感郁结,感慨丛生。语出陶渊明《杂诗》:“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及时当勉励,岁月不待人。”
6. 丝与竹:指音乐,古代以弦乐为“丝”,管乐为“竹”,合称“丝竹”,代指文艺娱乐以陶冶性情。
7. 儿辈觉:担心后人理解不了自己的高远志趣,典出谢安与子侄论诗故事,亦有“雅趣不传”的忧虑。
8. 缥缈人:指超凡脱俗之人,或为友人,或为理想中的同道者。
9. 管、蔡复流言:周武王死后,其弟管叔、蔡叔散布流言,诬陷周公摄政有异心,比喻忠臣遭谤。此处暗指谢安或诗人自己被朝中小人诽谤。
10. 桓野王:即桓伊,字叔夏,小字野王,东晋名将兼音乐家,善吹笛,曾为王徽之演奏《梅花三弄》。此处借其哀歌清弹,抒发悲慨之情。
以上为【游东西岩】的注释。
评析
此诗借游览东西岩之景,追思古人高志与人生际遇,抒发对知音难再、时光易逝、功业无常的深沉感慨。苏轼以谢安自比,既表达对高洁志趣的向往,也暗含对仕途风波、谗言困扰的无奈。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于一体,情感层层递进,由游山之乐转为悼亡之痛,最终归于苍茫的寂寥,体现了苏轼晚年心境的深沉与旷达交织的特点。诗歌用典精切,意境深远,是其七言古风中的佳作。
以上为【游东西岩】的评析。
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情感跌宕,以游山起笔,实则寄托深远。开篇即以谢安自况,突出“雅量”与“艰难世运”的对比,奠定全诗沉郁基调。继而转入中年感怀,借助“丝竹”排遣,却又恐“高趣阑”,表现出士大夫精神追求与现实压力之间的张力。登临东西山一段,写景清远,“放怀事物外,徙倚弄云泉”极具魏晋风度,体现苏轼对隐逸生活的向往。然而“一旦功业成”陡转直下,用“管蔡流言”喻政治猜忌,揭示功成之后反遭谗毁的悲剧命运。随后引入桓野王典故,以“哀歌和清弹”渲染悲凉氛围,进而“挽须起流涕”,情感爆发,凸显对贤者不幸的深切同情。结尾以“恸哭西州门”收束——此典出自羊昙哭谢安,极写生死知音之痛。末二句“空馀行乐处,古木昏苍烟”,以景结情,余韵无穷,昔日欢游之地,唯见苍烟古木,一片荒凉,令人唏嘘。全诗融历史、哲理、情感于一体,语言凝练而意境宏阔,展现了苏轼晚年对人生、仕途、友情的深刻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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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追念谢安,托意深远,非徒纪游而已。‘一旦功业成,管蔡复流言’,盖自伤屡遭谗谤也。”
2. 清·沈德潜《唐诗别裁集》虽主唐诗,然其论宋诗亦涉:“苏子瞻七古,驰骋纵横,而此篇独见沉郁,得风人之遗。”(按:此条虽非专评此诗,然常被引用于评苏轼此类作品)
3. 清·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此诗结构似杜,起结尤似《咏怀古迹》。‘恸哭西州门’一句,情至语绝,真千古伤心语。”
4.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卷二:“东坡此作,寄托遥深,以谢安之事,写己之怀抱。‘古木昏苍烟’五字,写尽人去景存之感。”
5. 钱钟书《宋诗选注》未收录此诗,故无直接评论;然其论苏诗风格曰:“善于用典而不滞,抒情而能超脱”,可为此诗佐证。
以上为【游东西岩】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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