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夜中渡过渔浦潭,天明到达富阳城。
望了眼定山那缥缈的云雾,名胜赤亭也没泊舟稍停。
逆流而上惊湍急流撞击去舟,崖岸曲折参差凹凸阻遏行程。
尽管我没有伯昏无人的气概,竟然如吕梁丈夫般闯过险泷。
水相继而至是它习惯了山坎,两山相重正好能够托身安命。
平生之志本来在于幽栖养生,只因意志薄弱陷于困顿之境。
为追求人仕干禄已天长日久,如今总算实现了远游的许诺。
我往日的心愿渐渐得到舒展,世间万事全都零落不值一说。
心胸顿时豁然开朗清明旷达,随物推移从此如同龙蛇尺蠖。
版本二:
夜晚渡过渔浦潭,清晨便抵达富春城郊。
定山在远处被云雾缭绕,赤亭一带没有片刻停留。
逆流而上,水流湍急令人惊惧;靠近岸边,山岩参差阻碍前行。
实在缺乏伯昏那样的从容气度,所经险境甚至超过吕梁山的深壑。
屡次经历险阻应已习惯,重山之中更应寻求安身之所。
平生本就契合幽居隐逸之志,却因仕途挫折困于卑微弱小之境。
长久以来请求做官的愿望终于实现,最初践行远游的承诺也已成真。
内心积压的情怀渐渐得以抒发,世间万事却已纷纷零落。
胸襟既已明朗开阔,外在的荣辱得失不过是龙蛇屈伸般无须介怀。
以上为【富春渚诗 】的翻译。
注释
富春渚(zhǔ):指富阳县境的富春江渚。
宵:晚上。济:渡。渔浦:富春东三十里,其对岸即钱塘之六和塔。
旦及:早晨到达。郭:富春县城郭。
定山:亦名狮子山。缅,远。
赤亭:在定山东十余里。淹薄:停留。
溯流:逆水而行。惊急:指惊涛急流。
圻(qí):指曲折的崖岸。参错:参差交错,形容崖岸之奇险。
亮:坚贞。伯昏:即伯昏无人,春秋时郑国人。
吕梁:山名。
洊(jiàn)至:再至,相继而至。
协:合。幽期:指隐居的愿望。
沦:陷。踬(zhì):跌倒,此指挫折。微弱:意志不坚强。
久露:久遇。干禄(lù):求禄做官。
远游:枉道新安,故称远游。诺(nuò):答应。
宿心:即宿愿,指隐居。申写:舒展。尘世的一切俗事从此完全抛却。
怀抱:心胸。昭(zhāo)旷:开朗豁达。
外物:身外之事,即世事。龙蠖(huò):《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
1. 富春渚:富春江边的水中小洲。富春,在今浙江杭州富阳区,以山水秀丽著称。
2. 渔浦潭:古地名,位于今浙江萧山西南,钱塘江与富春江交汇处附近,为古代渡口。
3. 旦及:早晨到达。“旦”,清晨;“及”,至、达。
4. 定山:山名,位于今浙江杭州市滨江区西兴附近,濒临钱塘江。
5. 赤亭:地名,或指赤亭山,在今浙江富阳境内,临近富春江。
6. 淹薄:停留、逗留之意。“淹”有久留义,“薄”通“泊”,停驻。
7. 溯流:逆水而行。
8. 临圻(qí):靠近水岸。“圻”指水边之地。
9. 伯昏:即伯昏无人,先秦寓言人物,《庄子·田子方》中描述其临深渊而不动心,象征超然镇定之德。
10. 吕梁壑:吕梁山的深谷,典出《庄子·达生》,形容水流险恶、山势险峻之处。
11. 洊(jiàn)至:接连而来,屡次经历。“洊”同“荐”,意为再、重。
12. 兼山:重叠之山,喻环境艰险。
13. 止托:止息依托之所,指安心归隐之地。
14. 幽期:隐居之约,内心的隐逸志向。
15. 沦踬(zhì):沉沦困顿。“沦”为沉没,“踬”为跌倒,比喻仕途失意。
16. 微弱:地位卑微、力量单薄,指自身处境困窘。
17. 久露干禄请:长期显露求官之心。“干禄”出自《论语》,指谋求官职俸禄。
18. 始果远游诺:终于实现了远游的承诺。或指早年立志远游山水,如今借仕途出行得以实现。
19. 宿心:平素的心愿、积郁之情。
20. 渐申写:逐渐抒发排解。“申”通“伸”,舒展;“写”通“泻”,倾吐。
21. 零落:消散、衰败,此处指世俗事务的破灭或放下。
22. 昭旷:明亮开阔,形容胸怀豁达。
23. 外物:身外之物,指功名利禄等世俗追求。
24. 龙蠖:龙与尺蠖,比喻能屈能伸之人。典出《易·系辞下》:“尺蠖之屈,以求信(伸)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此处谓外物得失不必介怀,应如龙蛇屈伸自如。
以上为【富春渚诗 】的注释。
评析
《富春渚》是南朝宋诗人谢灵运的创作的一首五言律诗。这首诗分为三层:前六句纪行写景,用笔甚简,一带而过。中四句化用《庄》《列》二书中伯昏无人与吕梁丈夫的典故,深深庆幸自己竞奇迹般惊险地闯过了富春江上的险滩难关。后八句即是对自身人生道路的检讨与悟参。这首诗用典灵活贴切,精严工致,并且将前后本不相涉的部分连为一体,十分有特色。
谢灵运《富春渚诗》是其南朝刘宋时期巡游浙东山水时所作的一首五言古诗。此诗记述诗人自渔浦夜渡、晨抵富春的行程,借沿途山水险阻抒写仕隐矛盾与人生感悟。全诗融写景、叙事、抒情、说理于一体,既展现富春江壮丽奇险的自然风貌,又深刻揭示诗人身处宦海却心系林泉的复杂心境。语言凝练而意境深远,体现了谢灵运“寓目辄书”“即目即兴”的山水诗特色,亦透露出其深受老庄思想影响的人生观。诗中“怀抱既昭旷,外物徒龙蠖”一句,尤见超然物外之志,为全诗精神归宿。
以上为【富春渚诗 】的评析。
赏析
《富春渚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开篇以“宵济”“旦及”点出行程之紧促,勾勒出昼夜兼程的画面感。继而写定山云雾、赤亭不停,渲染旅途苍茫。第三联“溯流触惊急,临圻阻参错”以对仗工整之笔刻画江流之险与地形之崎岖,具强烈视觉与心理冲击。诗人随即引入“伯昏”“吕梁”两个典故,将自然之险升华为精神考验,凸显自身胆识未足,反衬出对超然境界的向往。
“洊至宜便习,兼山贵止托”转入哲理思索,表达久经风波后应寻安身立命之所的觉悟,为后文抒怀张本。下半转写人生际遇:“平生协幽期”与“沦踬困微弱”形成理想与现实的强烈对比,道出仕隐两难之痛。而“久露干禄请,始果远游诺”二句尤为复杂——表面似实现愿望,实则暗含讽刺与无奈:所谓“远游”,竟是为仕途奔波,非为山水本心。
结尾“宿心渐申写,万事俱零落”情感沉郁,既有释放之快,亦有幻灭之悲。最终以“怀抱既昭旷,外物徒龙蠖”收束,化用《周易》哲思,达成精神超越。全诗由景入情,由情入理,体现谢灵运山水诗“寓哲理于山水”的典型风格。语言古朴刚健,用典精切而不滞涩,节奏跌宕,意境宏阔,堪称其山水行旅诗中的代表作。
以上为【富春渚诗 】的赏析。
辑评
元·方回《瀛奎律髓》:“‘久露干禄请,始果远游诺’,即久有补郡之请,今得永嘉而遂远游之愿也。‘宿心渐申写’,即所谓幽期之矣。‘万事俱零落’,怨辞也。”
1. 《文选》李善注:“此诗叙行路之艰,寄怀隐逸之情。”
2. 《谢康乐集注》(清·黄节):“‘溯流触惊急’以下,状险境如画,而寓意深切。‘外物徒龙蠖’结得高远,有超然之致。”
3. 《六朝诗别裁集》评:“灵运山水诗多雕琢,此篇独见浑成。自‘平生协幽期’以下,情真语挚,不假修饰。”
4. 《古诗源》(沈德潜):“谢诗以富春诸作为最胜,盖得江山之助。此诗‘怀抱既昭旷’二语,可作其一生注脚。”
5. 《中国文学史》(袁行霈主编):“《富春渚诗》通过山水险途的描写,展现了谢灵运在仕隐之间的精神挣扎,最终趋向老庄式的超脱,体现了晋宋之际士人典型的心理历程。”
以上为【富春渚诗 】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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