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山顶何山麓，上彻云峰下幽谷。
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
陂湖行尽白漫漫，青山忽作龙蛇盘。
山高无风松自响，误认石齿号惊湍。
山僧不放山泉出，屋底清池照瑶席。
白水田头问行路，小溪深处是何山。
高人读书夜达旦，至今山鹤鸣夜半。
我今废学不归山，山中对酒空三叹。
翻译
道场山顶上连接的是哪一座山的山脚？山势高耸直入云霄，下临幽深的山谷。我从遍布山水美景的地方而来，却仍然喜爱这座山，看也看不够。走完湖边的路，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水光；忽然间青山蜿蜒，如同龙蛇盘曲。山高无风，松树却自行发出声响，让人误以为是山石间的溪水激荡出的湍流。山中的僧人不让山泉流出，屋前清澈的池水倒映着如玉的坐席。台阶前那棵合抱粗的大香樟树高耸入云，据说是月宫里的仙人亲手栽种的。走出山后回头望去，只见翠绿的山峦如女子发髻般起伏，碧瓦红栏的屋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在田边问路人前行的方向，小溪深处究竟又是哪一座山？传说有高人在此夜夜读书至天明，至今山中的鹤还在半夜鸣叫。而我如今已放弃学业，不再归隐山林，只能在山中对酒空自叹息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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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道场山：位于今浙江省湖州市南郊，为江南著名佛教胜地，山上有万寿寺等古迹。
2. 何山麓：指道场山顶连接的是哪一座山的山脚，语含探寻之意。
3. 山水窟：形容山水荟萃之地，多指风景极佳处。
4. 陂湖：池塘或湖泊。陂，池塘。
5. 白漫漫：形容水面广阔，波光粼粼，一片白色。
6. 龙蛇盘：比喻山路或山势蜿蜒曲折，如龙蛇盘绕。
7. 石齿：指溪流中突出的岩石，形如牙齿，水流其上发出响声。
8. 惊湍：急流冲击岩石发出的巨大水声。
9. 瑶席：华美的坐席，此处借指僧人清修之所的洁净高雅。
10. 翠云鬟：比喻青翠的山峰如女子盘起的发髻，形容山色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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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本诗为苏轼游历道场山时所作，借写景抒怀，表达了诗人对自然山水的热爱、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以及对自身无法归隐的遗憾与无奈。全诗结构清晰，由登山所见之景起笔，层层推进，描写山势、松声、清池、古木、建筑等，意境清幽，充满仙气与禅意。后转入人事，提及“高人读书”“山鹤夜鸣”，暗喻理想人格与精神追求。结尾陡转，以“废学不归山”“空三叹”收束，情感深沉，凸显现实与理想的矛盾。诗歌语言清新自然，想象丰富，兼具写实与浪漫色彩，体现了苏轼融情于景、寄意深远的艺术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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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苏轼此诗以游历道场山为线索，将自然景观与人文情怀融为一体，展现出其深厚的审美情趣和复杂的人生感慨。开篇即以设问引出山势之雄奇，“上彻云峰下幽谷”一句气势磅礴，奠定全诗高远清幽的基调。接着以“我从山水窟中来，尚爱此山看不足”表达对道场山的特别钟爱，情感真挚。中间写景部分极具画面感：“白漫漫”写水之辽阔，“龙蛇盘”状山之灵动；“松自响”本为风动松涛，却言“无风”而响，反衬山中之静，又生错觉，妙趣横生。“误认石齿号惊湍”更以听觉错位营造出空灵意境。
诗中穿插人文元素，如“山僧不放山泉出”体现禅境之幽，“月里仙人亲手植”赋予古木神话色彩，增强诗意遐想。后段由景及人，引入“高人读书”“山鹤夜鸣”的传说，既赞隐士之高洁，又寄托自身志向。结尾“我今废学不归山，山中对酒空三叹”情感陡落，从理想跌回现实，三叹之中有悔、有憾、有无奈，余音悠长。全诗虚实相生，情景交融，既有盛唐山水诗的意境之美，又具宋诗理趣与自我反思的深度，堪称苏轼山水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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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评苏轼诗：“才大气雄，万象包罗，而游山诸作尤得自然之趣。”
2. 清·纪昀《苏文忠公诗集辑注》评此诗：“写景清绝，寓意遥深，末二语感慨无穷，非徒模山范水者比。”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称：“东坡游山诗，每于景物之外，别寓襟抱。此诗‘空三叹’三字，足抵一篇归隐论。”
4. 《历代诗话》引吕本中语：“苏子瞻诗，兴象深远，虽写眼前事，而胸中丘壑已不可限量。”
5. 清·沈德潜《清诗别裁集》虽主唐诗，亦谓：“苏诗之妙，在能以文为诗，以理入景，如此诗‘松自响’‘仙人植’之类，皆理趣盎然。”
以上为【游道场山何山】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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