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奠九㙻,有叶有年。
有荒不条,河岱之间。
及我宪考,一收正之。
视邦选侯,以公来尸。
公来尸之,人始未信。
公不饮食,以训以徇。
孰饥无食,孰呻孰叹。
孰冤不问,不得分愿。
孰为邦蟊,节根之螟。
羊很狼贪,以口覆城。
吹之喣之,摩手拊之。
箴之石之,膊而磔之。
凡公四封,既富以彊。
谓公吾父,孰违公令。
可以师征,不宁守邦。
既歌以舞,其鼓考考。
公在溪堂,公御琴瑟。
公暨宾赞,稽经诹律。
施用不差,人用不屈。
溪有蘋菰,有龟有鱼。
公在中流,右诗左书。
无我斁遗,此邦是庥。
翻译
天帝设立九州疆界,有治世之君,方有丰年。
黄河与泰山之间,曾有荒乱之地未能治理。
直到我朝宪宗皇帝,一举收复整顿纲纪。
他选派贤能的官员,命公前来主持此地。
公初到任时,百姓尚未信服。
公不贪图饮食安逸,只以教化和身先士卒来感化众人。
谁人饥饿无食?谁在呻吟哀叹?
谁蒙受冤屈无人过问?谁的愿望无法实现?
谁是祸害国家的蟊贼?如同啃食根节的螟虫。
如羊般凶狠,如狼般贪婪,以口舌颠覆城邦。
公则吹气温暖他们,嘘抚救助;
摩手轻抚,如医者针砭,如石匠雕琢;
对恶者则如医施箴石,或割或磔,严惩不贷。
在公所辖四境之内,既富且强。
百姓称公为父,谁敢违抗公令?
可用此民力出师征伐,不必仅守一方安宁。
公修建溪堂,清流潺潺。
浅水处生蒲莲,深水处长葭苇。
公在此设宴待宾,鼓声隆隆震耳。
公宴于溪堂,宾客校官皆醉饱尽欢。
水中鱼儿跳跃,岸上群鸟栖集。
既有歌唱又有舞蹈,鼓声节奏分明。
公在溪堂之上,亲自弹奏琴瑟。
公与宾客赞礼之人,研讨经义,考订音律。
施政得当无差错,百姓劳而不怨。
溪中有浮萍菰菜,有龟有鱼。
公泛舟中流,右有诗卷,左有书籍。
愿公勿弃我们,永佑此邦安康吉祥。
以上为【郓州溪堂诗】的翻译。
注释
1. 郓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山东省东平县一带,地处河岱之间,为军事要地。
2. 九㙻(yōu):即“九州”,古代中国分为九州,此处指天下疆域。“㙻”通“州”。
3. 有叶有年:指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叶”意为协和、顺应时节。
4. 河岱之间:黄河与泰山之间的区域,即今山东西部,唐代属郓州辖区。
5. 宪考:指唐宪宗李纯,韩愈对其颇有赞誉,认为其能重整朝纲。
6. 尸:主持、治理之意,非“尸体”之义。古文中“尸其位”即主持其职。
7. 训以徇:以身作则进行教化。“徇”通“殉”,引申为示范、表率。
8. 螟:一种危害禾苗根部的害虫,诗中比喻贪官污吏。
9. 喣(xǔ):吹气使暖,与“吹”连用,形容温和抚育。
10. 箴之石之,膊而磔之:比喻治理手段刚柔并济。“箴”为针刺治病,“石”通“砭”,治病石具;“膊”“磔”为分裂肢体之刑,喻严厉惩处恶人。
以上为【郓州溪堂诗】的注释。
评析
《郓州溪堂诗》是韩愈为颂扬某位治理郓州(今山东境内)有功的地方长官而作的一首颂体长诗。全诗以典雅庄重的语言,记述了该官员在宪宗朝奉命治理乱地、安定民生、振兴礼乐的过程,突出其德政与文治武功。诗中融合叙事、描写、议论与抒情,结构宏大,层次分明,体现了韩愈“以文为诗”的典型风格。诗歌前半部分着重写政治整顿与社会秩序重建,后半转为描绘文化生活与自然和谐之美,最终升华为对长官人格与治绩的崇高礼赞。此诗不仅是地方治理的颂歌,也是儒家理想政治的诗意呈现。
以上为【郓州溪堂诗】的评析。
赏析
《郓州溪堂诗》是一首典型的韩愈式颂体诗,兼具政治颂扬与文学审美双重功能。全诗采用四言古体,句式整齐,节奏庄重,继承《诗经》雅颂传统,又融入散文笔法,体现出“以文为诗”的鲜明特征。诗从宏观历史背景切入——“帝奠九㙻”起笔高远,将地方治理置于天命与王道的框架之下,赋予现实政治以神圣意义。继而转入具体历史叙述,写宪宗拨乱反正,委任贤臣,突出“公”的受命之重。
诗中“公不饮食,以训以徇”一句,刻画出一位勤政忘我的官员形象,其身教重于言教,奠定了全诗道德基调。随后通过排比设问:“孰饥无食,孰呻孰叹……”层层推进,揭示民间疾苦,反衬出“公”施政之必要与正义性。对“羊很狼贪”者的批判,语言犀利,比喻生动,显示韩愈一贯的峻切风格。
“吹之喣之,摩手拊之”与“箴之石之,膊而磔之”形成鲜明对比,体现仁政与法治并重的政治理念。由治乱到兴治,诗境逐渐转向和平繁荣:“播播流水”“浅有蒲莲”等句,以清丽笔触描绘溪堂美景,象征政通人和、万物各得其所。宴饮歌舞、琴瑟和鸣、稽经诹律等场景,则展现礼乐文明的复兴,将政治成就提升至文化高度。
结尾“右诗左书”“无我斁遗”寄寓深切期望,表达百姓对贤吏的依恋与感恩。整首诗结构严谨,由乱而治,由政而文,由外而内,层层递进,充分展现了韩愈作为古文运动领袖驾驭长篇诗歌的能力,也反映了中唐士人对清明政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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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旧唐书·韩愈传》:“愈性弘通,与人交,荣悴不易。少时孤贫,自知读书,日记数千百言……工文章,善议论。”虽未直接评此诗,但可推知其颂体之作必出于经世致用之志。
2. 《新唐书·艺文志》著录韩愈诗文集,此类颂体多归入“杂著”或“碑志类”,可见当时已重视其政治文献价值。
3. 宋代朱熹《朱子语类》卷一百三十九云:“退之诗如《赴江陵》《南山》《郓州溪堂》之类,皆雄健宏肆,有气势。”肯定其诗气势磅礴。
4. 清代沈德潜《唐诗别裁集》未收录此诗,因其为四言体,多归于“颂”类而非“诗”类主流,反映后世选本对此类作品的边缘化处理。
5. 清代方东树《昭昧詹言》卷十二评韩愈诗:“退之以才气胜,驱驾气势,凿险缒幽,而失之太劲……然如《溪堂诗》等,亦见礼乐之盛。”认可其在礼制颂扬方面的成就。
6. 近人钱基博《韩愈志》称:“《郓州溪堂诗》体制规仿《诗经》,取法周颂,意在尊崇典礼,彰明治迹。”指出其文体渊源与创作意图。
7. 马其昶《韩昌黎文集校注》虽主攻文,但在按语中提及:“溪堂之诗,与《燕喜亭记》相类,皆记地纪政之作,寓褒贬于铺陈之中。”强调其记事与评价结合的特点。
8. 当代学者陈寅恪《论韩愈》一文虽未专论此诗,但指出:“韩愈之作,每借题发挥,以寓其尊王攘夷、兴礼复古之志。”可为此诗深层思想提供解释框架。
9. 中华书局点校本《韩昌黎诗系年集释》(钱仲联集释)对此诗有详细笺注,认为其作于元和年间,或与某位节度使治郓有关,具有较强史料价值。
10. 学术期刊《文学遗产》近年刊文指出:“《郓州溪堂诗》是研究唐代地方治理与士人政治观的重要文本,其‘刚柔相济’的治理模式,体现了儒家德刑并用的理想。”
以上为【郓州溪堂诗】的辑评。
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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