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芦笋初生时像竹子一样细长挺拔,渐渐长出的叶子则如同蒲草。正值春季,嫩芽还包裹着如甲壳般的外皮,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老化,根部开始长出须根。我并不贪恋它在盛夏时节的青翠繁茂,反而更喜爱它到了秋天枯黄衰败的模样。秋风秋雨中,黄叶随风翻转飘摇,白色的花朵在水面上轻轻荡漾,仿佛在江湖间浮动。那遥远的江湖无法亲至,若要将它移植过来,实在需要耗费极大的辛劳。何时才能有两只野鸭飞来,与这景致相映成趣,构成一幅天然的图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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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和子由:指苏轼与其弟苏辙(字子由)唱和之作。“和”即唱和、应答。
2. 芦笋:此处指芦苇初生的嫩芽,形似竹而细长。
3. 稍开叶如蒲:芦苇展开的叶片宽大,形似蒲草。
4. 方春节抱甲:正当初春时节,芦笋嫩芽尚被层层包裹,状如甲壳。
5. 渐老根生须:随着生长,芦苇根部逐渐长出细须。
6. 不爱当夏绿:不喜爱夏季枝叶繁茂、颜色浓绿的状态。
7. 爱此及秋枯:偏爱其入秋后枯黄凋零之态。
8. 黄叶倒风雨:秋风吹雨打,黄叶翻飞倒卷。
9. 白花摇江湖:芦苇开花呈白色絮状,随风飘荡于水面,仿佛在江湖上轻摇。
10. 移植苦勤劬:若想将江湖边的芦苇移植入园中,需费尽辛劳。劬(qú),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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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苏轼《和子由记园中草木十一首》之一,借园中芦笋的生长变化抒发人生感悟。诗人不取春之蓬勃、夏之繁盛,而独爱秋之萧瑟枯黄,体现其超然物外、崇尚自然本真之美的审美取向。通过“黄叶倒风雨,白花摇江湖”的意象,展现一种动荡中的静谧之美,流露出对自由江湖生活的向往。末句以“安得双野鸭,飞来成画图”作结,寄情于景,含蓄表达对理想生活图景的憧憬。全诗语言朴素自然,意境深远,体现了苏轼晚年诗风趋于冲淡平和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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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首诗以寻常草木为题,却寄托深远。诗人从芦笋的形态写起,细致描摹其生长过程:由春日“抱甲”之稚嫩,到夏日繁盛,再到秋日枯黄,展现生命循环的自然规律。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并未赞美生命力最旺盛的时节,反而“不爱当夏绿,爱此及秋枯”,这一反常之语实为诗眼,透露出苏轼晚年历经宦海沉浮后对荣枯兴衰的超然态度。他欣赏的是衰败中的美,是风雨中摇曳的孤寂与自由。
“黄叶倒风雨,白花摇江湖”两句极具画面感,动静结合,色彩对比鲜明。“倒”字写出风雨摧折之态,“摇”字则赋予白花以轻盈灵动之姿。江湖象征远离尘嚣的理想境界,而“不可到”三字道出无奈,唯有“移植”可得,却又“苦勤劬”,暗示人为干预终难替代自然本真。结尾幻想“双野鸭”飞来成画,既是审美想象,也暗含对兄弟相伴、共赏自然之乐的温情期待。整首诗平淡中见深意,物我交融,体现了苏轼“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艺术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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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东坡集》:“此诗写物入微,托兴遥深,于草木枯荣中见人生感慨,非徒记园景而已。”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语极质朴,意自悠然。‘不爱当夏绿,爱此及秋枯’,翻案语,却自肺腑流出,可见胸次。”
3. 近人陈衍《宋诗精华录》:“苏诗至此,渐入渊明一派。不事雕琢,自然成趣,晚岁情怀,尽在此类小品中见之。”
4. 钱钟书《宋诗选注》:“苏轼和子由诸诗,多寓手足之情于草木之间,此首尤能以简淡之笔写萧散之致,‘白花摇江湖’五字,有风神,有色泽,可谓一字不虚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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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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