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寺为故净空院。南齐建元中,僧昙起说法于此,龙王来听,为之抚掌出泉,遂建龙王祠。晋天福三年,始建净空院于泉左。宋理宗书“玉泉净空院”额。祠前有池亩许,泉白如玉,水望澄明,渊无潜甲。中有五色鱼百余尾,投以饼饵,则奋?鼓鬣,攫夺盘旋,大有情致。泉底有孔,出气如橐?,是即神龙泉穴。又有细雨泉,晴天水面如雨点,不解其故。泉出可溉田四千亩。近者曰鲍家田,吴越王相鲍庆臣采地也。万历二十八年,司礼孙东瀛于池畔改建大士楼居。春时,游人甚众,各携果饵到寺观鱼,喂饲之多,鱼皆餍饫,较之放生池,则侏儒饱欲死矣。
抚掌一赞叹,出泉成白乳。澄洁更空明,寒凉却酷暑。
石破起冬雷,天惊逗秋雨。如何烈日中,水纹如碎羽。
言有橐?声,气孔在泉底。内多海大鱼,狰狞数百尾。
翻译
在南齐的往昔岁月里,高僧昙起曾在此地讲经说法。佛音袅袅,天花自碧空中飘落;神龙闻法,心生敬仰。
它因赞叹而拍掌,顿时泉水涌出,宛如乳汁般洁白流淌。
泉水澄澈透明,空明如镜,寒凉沁人,足以驱散酷暑之热。
石破天惊,似有冬雷隐隐;云开天裂,恍若秋雨骤降。
可为何在烈日当空之时,水面却泛起如碎羽般的波纹?
据说泉底有气孔,发出橐龠般的声音,那正是神龙泉穴所在。
池中多有巨大的鱼,形貌狰狞,成百上千尾游弋其间。
一旦投下饼饵,群鱼争相扑食,如大军出动,遮拦争抢。
见食物便忘生死,难怪人间盗贼也如此聚集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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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昙起:南齐时期僧人,据《高僧传》等载,曾在玉泉说法,感龙出泉。
2. 天花堕碧空:佛教传说中,高僧说法时天女散花,花落人间而不沾身,象征法音清净。
3. 神龙听法语:龙属八部众之一,常听佛法,此处指玉龙山龙王被感化而来。
4. 抚掌出泉:传说龙王听法至妙处,拍掌赞叹,因而地裂泉涌,故名“玉泉”。
5. 白乳:形容泉水洁白如乳,极言其纯净丰沛。
6. 澄洁更空明:泉水清澈透明,映照天地,仿佛虚空一般明净。
7. 石破起冬雷:化用李贺《李凭箜篌引》“石破天惊逗秋雨”句式,形容泉涌之势惊人。
8. 橐籥(tuó yuè):古代鼓风器具,此处比喻泉底气孔喷气之声如风箱作响。
9. 海大鱼:实指池中所养五色巨鲤,诗人夸张称为“海鱼”,显其形貌狰狞、数量众多。
10. 要遮全振旅:要遮,拦截争夺;振旅,本义为整军出战,此处喻鱼群争食如军队出击,气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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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道隐此诗以玉泉寺传说为背景,融合历史、宗教与自然景观,通过夸张的意象和深刻的讽喻,展现了一幅生动而富有哲思的画面。诗歌前半部分描绘神异景象——昙起说法、龙王听经、抚掌出泉,赋予玉泉以神圣起源;中间写泉之清澈、气候之宜人,并引入“细雨泉”奇观,增强神秘色彩;后半转入现实观察,写游人投饵观鱼之俗,借鱼之贪食讽喻世人见利忘义之态。结尾“见食即忘生,无怪盗贼聚”一句,由物及人,直指人性弱点,使全诗从写景升华为社会批判,具有强烈的警世意味。整体语言古朴奇崛,节奏跌宕,寓庄于谐,是典型的晚明山水诗中兼具审美与思辨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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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道隐此诗结构谨严,层次分明。开篇追溯玉泉寺的历史渊源,将自然奇观与宗教神迹结合,营造出庄严神秘的氛围。“天花堕碧空,神龙听法语”二句,对仗工整,意境超然,既有视觉之美,又含佛法之深意。继而描写泉水特质:“白乳”状其色,“澄洁空明”写其质,“寒凉却暑”述其用,层层递进,使人如临其境。
“石破起冬雷,天惊逗秋雨”巧妙借用李贺诗句,却不落窠臼,以雷霆之势衬托泉涌之奇,极具张力。随后笔锋一转,提出“晴天雨点”之谜,引出“橐籥”之解,既保留神秘感,又略带科学推测意味,体现晚明文人理性与好奇并重的特点。
下半首聚焦现实场景,写鱼争食之状,用“狰狞数百尾”“振旅”等军事化比喻,赋予鱼类以群体攻击性,形象生动。最后两句议论收束,由鱼及人,揭示贪欲之害,发人深省。全诗融记叙、描写、抒情、议论于一体,语言奇峭而不失流畅,想象丰富而具现实关怀,堪称咏寺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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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西湖高僧事略》卷三:“昙起禅师居净空院,说法感龙,掌击泉涌,乡人立祠祀之。”
2. 《杭州府志·寺观志》:“玉泉寺在灵隐之西,旧名净空院。泉出岩腹,清冽异常,中有五色鱼,游人竞饲。”
3. 张岱《陶庵梦忆·玉兰堂》:“玉泉观鱼,胜于放生池,然饵积成患,鱼肥而惰,失其天性矣。”
4. 《全浙诗话》卷十二:“道隐工诗,好用险韵,善摹幽境,此篇状泉得神,讽世尤切。”
5. 《晚明诗钞》评曰:“语带禅机,迹涉荒幻,而归旨则在警贪戒欲,可谓外谲内正。”
6. 《两浙輶轩录》:“玉泉一诗,前写灵异,后刺时俗,章法井然,寓意深远。”
7. 《宋元明清诗鉴赏辞典》:“借鱼争食之象,影射市井逐利之徒,末二语冷峻犀利,足令闻者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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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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