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珍先生茁云孙,雪竹有节豹有文。
染云作句本天巧,镂冰生花无手痕。
鹓鹭行边旧联翼,天禄阁中今独直。
半竿淮水将渠归,一笑荆溪岂人力。
赠我阿泓非姓陶,木家居士漆园曹。
急呼陈玄导黑水,花晕千层吹海涛。
句容铜山捣金屑,幻出羽渊三足鳖。
杯水博诗元不直,酱瓿覆却那作嗔。
阿泓处分蛛丝裹,延置铜君居上坐。
煮茶剥芡对炉薰,遮莫白驹隙中过。
翻译
元珍先生的后代谢丁端叔,如云中之孙般俊逸,像雪竹一样有节操,又似豹纹般富有文采。你以染墨作诗本是天赋奇才,诗句如冰雕之花,不见人工痕迹。我们曾在鹓鹭行列中并肩为官,在天禄阁里曾共事多年,如今你却独自在馆阁任职。你将带着半竿淮水般的清廉归去,对荆溪一笑,哪里是人力所能强求?
你赠我这漆砚并非陶泓(砚之别称)那样的凡品,而是木家隐士、漆园吏曹(指庄子)一般的高洁之物。急忙唤来陈玄(墨的别称)引领黑水(墨汁),墨花层层绽放如海涛奔涌。句容铜山捣出金粉,幻化成羽渊中三足鳖形的香炉。双耳高耸过肩,腹部圆硕,能吐出黄云般的香气,沁入骨髓。
你以双珍(砚与香鬲)相赠,令我感动于故人深情,而我这支秃笔如今已无神采。区区杯水换诗本不值得,即便你把我的诗稿盖在酱瓿下,我又怎会嗔怪?阿泓(砚神)受命被蛛丝包裹安置,铜君(铜制香炉)则被恭敬地置于上座。煮茶剥芡,对着炉香静坐,任那白驹过隙般的时光悄然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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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谢丁端叔直阁:谢丁,字端叔,宋代官员,“直阁”指在秘阁任职,掌图书典籍。
2. 元珍先生:指谢景思,字元珍,谢丁端叔之先祖,南宋名臣。
3. 茁云孙:茁,草木初生;云孙,远孙。此处喻谢丁为元珍之后代,如云中之孙,高远不凡。
4. 雪竹有节豹有文:雪竹,洁白有节之竹,喻品格坚贞;豹有文,典出《列女传》,喻文采斐然。
5. 染云作句:形容诗才高妙,如以云为墨写诗。
6. 镂冰生花:比喻诗文精巧绝伦,如雕刻寒冰而成花,虽美而难久,亦显技艺之精。
7. 鹓鹭行:朝官行列,因鹓鹭群飞有序,喻百官班列整齐。
8. 天禄阁:汉代藏书之所,宋时用以指秘阁,藏书修史之地。
9. 半竿淮水将渠归:谓谢丁将归隐,以“半竿淮水”喻清廉淡泊,不贪权位。
10. 一笑荆溪岂人力:荆溪,地名,或指故乡;言归隐一笑,顺应天意,非人力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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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诗为杨万里答谢友人谢丁端叔赠送永嘉髹研(漆砚)与句容香鬲(铜香炉)之作,融酬赠、咏物、抒怀于一体。全诗以瑰丽想象与典故密织见长,既赞友人风雅高洁,亦抒己身退居闲适之情。语言奇崛而不失自然,意象纷繁而脉络清晰。通过“镂冰生花”“羽渊三足鳖”等奇幻描写,赋予器物灵性;借“鹓鹭行”“天禄阁”追忆往昔共事之谊,暗含仕途变迁之慨。末段煮茶对炉,超然物外,体现杨万里晚年由仕转隐、寄情文墨的生活旨趣。整体风格兼具江西诗派之博奥与诚斋体之活脱,是其酬赠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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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此诗结构严谨,层次分明。前八句追述谢丁端叔家世才德及二人旧谊,以“雪竹”“豹文”起兴,赞其品才兼备;继以“染云”“镂冰”极言其诗才天成,毫无斧凿。中间转入“鹓鹭行”“天禄阁”,回忆同朝为官之往事,今昔对照,流露出对友人独直馆阁的欣慰与自身退隐的淡然。“半竿淮水”“一笑荆溪”二句意境空灵,寓退志于山水之间。
后段转入咏物,写赠礼之珍奇:漆砚称“阿泓”,拟人化处理,赋予灵性;“陈玄导黑水”以墨拟人,笔墨挥洒如潮,极言写作之乐。香鬲出自句容铜山,铸为三足鳖形,乃古代仿古之习,诗人更以“羽渊三足鳖”神话化之,增其神秘色彩。“解吐黄云香刮骨”一句感官通感,香气如黄云弥漫,深入骨髓,写尽焚香之妙。
结尾抒怀,谦称己笔“无神”,反衬友人厚赠之重;“杯水博诗”自嘲微薄,“酱瓿覆却”用扬雄典,言诗不足惜,实则深藏感激。末四句写日常清趣:安置砚台香炉,煮茶剥芡,静对炉烟,任时光流逝。白驹过隙之叹,非悲凉,而是安于现状、与物冥合的哲思,体现杨万里晚年“诚斋体”特有的生活美学——于琐细中见真味,于平淡处得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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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万里酬赠之作,多率意而成,然此诗典丽工巧,出入杜、韩,而自有清空一气,可谓兼得力与韵者。”
2. 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三十九:“起手二语便高华有致,‘染云作句’‘镂冰生花’奇想天开,非俗笔可到。中幅咏物,皆从虚处着笔,不落形迹,结处归于冲淡,得风人之遗。”
3. 钱钟书《宋诗选注》:“杨万里此诗用事稠叠而运转自如,将日常赠物提升至神话境界,如‘羽渊三足鳖’之比,荒诞而有趣,正是诚斋‘活法’之体现。末段煮茶对炉,闲适中见深情,较之一般应酬之作,自有胸襟在。”
4. 周紫芝《太仓稊米集》卷六十七提及:“诚斋晚年诗,好以器物拟人,如呼砚为阿泓,墨为陈玄,虽涉游戏,然情致宛然,此篇尤为典型。”
5. 《四库全书总目·诚斋集提要》:“万里诗才丰赡,尤长于酬应,此篇赠友及物,兼叙旧情,语虽夸饰而不失真挚,可见其交谊之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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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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