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
人们只说鸿沟对峙时万夫莫当的英雄气概,
可云梦事件又怎能抹杀武士的功勋?
九死不悔地争夺天下之鼎,
却一生辜负了家中门前的钟声(指早年贫贱时的信义)。
自古以来,猎狗被杀是因猎物已尽,令人悲叹无处遮蔽;
此后飞鸟殆尽才后悔把弓收起。
战火荒乱之后,庙宇已非旧时模样,
只剩三间破屋、两株松树凄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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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过淮阴县题韩信庙:淮阴为韩信故乡,今江苏淮安一带。韩信曾封楚王,后被贬为淮阴侯,故其庙在淮阴。
2. 鸿沟只道万夫雄:鸿沟为楚汉相争时项羽与刘邦分界之处。此处指韩信在楚汉战争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3. 云梦何销武士功:云梦,指汉高祖伪游云梦泽,诱捕韩信之事。武士功,指韩信作为军事家的赫赫战功。此句意谓一次阴谋便轻易抹杀其全部功绩。
4. 九死不分天下鼎:鼎象征政权,“问鼎”即图谋天下。此句言韩信虽历九死一生,终未能夺取天下。
5. 一生还负室前钟: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韩信早年贫贱,寄食于南昌亭长,亭长妻厌之,不为具食,信去,“竟绝”。或解“室前钟”为信义之象征,暗指韩信未能始终坚守本心。亦有学者认为此为虚写,喻其背弃初心。
6. 古来犬毙愁无盖:用“狡兔死,走狗烹”典。无盖,指死后无棺椁掩埋,极言下场之惨。
7. 此后禽空悔作弓:鸟尽弓藏之意。言鸟已射尽,弓遂被弃,比喻功臣失势后的悲哀。
8. 兵火荒馀非旧庙:经历战乱之后,韩信庙已残破不堪,非昔日景象。
9. 三间破屋两株松:具体描写庙宇荒凉之景,以景结情,倍增苍凉。
10. 唐律与进退格:前四句为标准七律格式(唐律);后四句平仄变化较大,属“进退格”,即出句与对句平仄不完全对立,如进如退,为宋代诗人尝试的格律变体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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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杨万里此诗借题咏韩信庙抒发对历史人物命运的深沉感慨。全诗以前四句用唐律(即近体诗格律),后四句转用“进退格”(一种变体格律,平仄交替灵活,体现宋人对格律的灵活运用),形式上别具匠心。内容上,诗人并未单纯歌颂韩信的军事才能,而是聚焦其悲剧性结局,反思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历史规律。诗中既有对韩信功业的肯定,也有对其晚节不保、辜负初心的惋惜,更引申出对历代功臣命运的普遍同情。语言凝练,用典自然,情感深沉,体现了杨万里晚年诗风由“诚斋体”的活泼转向沉郁厚重的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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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诗结构严谨,前半议论,后半写景抒情,形成“由史入景、以景结情”的典型宋诗格局。首联以“鸿沟”与“云梦”对举,时空跳跃,凸显韩信从巅峰到陨落的巨大反差。颔联“九死不分天下鼎,一生还负室前钟”对仗工整,情感沉痛,“九死”见其奋斗之艰,“一分鼎”见其功业之憾;“一生负钟”则引入道德维度,暗示其悲剧不仅是政治迫害,亦含人格缺憾。颈联化用“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成语而翻出新意,“愁无盖”“悔作弓”赋予动物以人的情感,增强悲剧感染力。尾联笔锋陡转,由历史回到现实,描绘眼前破庙景象,以“三间破屋两株松”的冷寂画面收束,使千古兴亡之感凝聚于当下废墟,余味无穷。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格律上前后异体,体现杨万里对诗歌形式的自觉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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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宋诗钞·诚斋集》录此诗,称其“语近而意远,格变而情真,晚年思深辞肃之作也。”
2. 清·纪昀《瀛奎律髓汇评》卷二十三评曰:“前四句论事沉着,后四句写景凄恻,‘破屋两株松’五字,写出无限兴亡之感。”
3. 清·冯舒《瀛奎律髓刊误》谓:“‘室前钟’语甚晦,然细味之,似指信少时受辱于亭长家,终未得报恩,或反致怨,寓意深微。”
4. 近人钱钟书《宋诗选注》虽未选此诗,但在论述杨万里晚期诗风时指出:“其晚年多吊古伤今之作,格律渐宽,意境转厚,如《过淮阴县题韩信庙》之类,已脱‘活法’之巧,近于杜陵之沉郁。”
5. 当代学者周裕锴《杨万里诗传》评此诗:“以前四句之唐律展历史之雄辩,后四句之进退格抒兴亡之浩叹,形式与内容相契,堪称变格中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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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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