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明镜飞空，海天绀碧浮秋霁。西风淡荡，纤云卷尽，小星疑坠。宇宙冰壶，襟怀玉界，飘然仙思。炯灵犀一点，蟾辉万丈，长相射、清清地。
只有桂花长好，照人间、几番荣悴。年年此夕，持杯嚼露，挥毫翻水。宝瑟凄清，玉箫缥缈，佩环声碎。唤谪仙起舞，古今同梦，不知何世。
翻译文
哪家的明镜飞升于长空？澄澈如洗的海天之间，青碧色浸染着初秋雨霁后的清朗。西风轻拂，淡荡悠远；纤云尽散，夜空澄净，仿佛几颗小星正欲坠落人间。浩渺宇宙宛如冰制玉壶，胸襟怀抱恰似晶莹玉界，飘然生出超尘脱俗的仙家情思。心光如犀角通灵一点，映照蟾宫清辉万丈，恒久朗照、直射这清清大地。
唯有桂花年年盛放，长葆芳华，静默映照人间几度兴衰荣枯。每到今夕中秋，人们举杯啜饮清露般的酒浆，挥毫泼墨如翻动江河之水。宝瑟音调凄清，玉箫声韵缥缈，环佩叮咚碎响，清越可闻。且唤那谪仙人起而共舞——古往今来，同此一梦；恍惚之间，竟不知身在何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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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水龙吟：词牌名，双调一百零二字，上片十一句四仄韵，下片十一句五仄韵。
2. 李起翁：南宋词人，生平事迹不详，与赵以夫有唱和之谊，此词为其中秋词之和作。
3. 海天绀碧：绀（gàn）碧，天青带红的深蓝色，形容秋夜海天相接处清冷幽邃的色调。
4. 秋霁：秋日雨后初晴，空气澄澈，天色明净。
5. 灵犀一点：典出李商隐《无题》“心有灵犀一点通”，此处指心光澄明、感应天机的内在灵性。
6. 蟾辉：月光。蟾，指月宫蟾蜍，代指月亮。
7. 嚼露：谓饮清冽如露之酒，极言酒质纯净，亦暗含吸风饮露之仙家意趣。
8. 翻水：化用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及《文心雕龙》“吐纳珠玉之声，卷舒风云之色”之意，喻文思奔涌、挥毫淋漓。
9. 佩环声碎：玉佩玉环相击之声细碎清越，常用于描写仙乐或清夜幽境，见于白居易《琵琶行》“环珮空归夜月魂”等。
10. 谪仙：特指李白，因其诗才绝世、风骨超逸，贺知章曾称其为“谪仙人”。此处借指高洁不群、具仙风道骨的诗人形象，亦含自况与共勉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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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赵以夫和李起翁中秋之作，属“水龙吟”正体，用韵严谨，意象瑰丽而思致高远。上片极写中秋夜空之澄明壮阔，以“明镜”喻月，以“冰壶”“玉界”状天地清气，将自然之景升华为精神之境；下片转写人间节序与永恒之思，“桂花长好”与“人间荣悴”形成强烈对照，凸显时间哲思。结句“唤谪仙起舞，古今同梦，不知何世”，既致敬李白（谪仙），又消融时空界限，达至物我两忘、天人合一的审美极致。全词融理趣于丽辞，寓哲思于清境，堪称南宋咏月词中兼具气象与神思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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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本词以中秋月夜为背景，构建了一个冰莹澄澈、超然物外的审美空间。开篇“谁家明镜飞空”劈空而问，气势雄浑，“镜”字既状月之圆洁，又暗喻心性之明照，奠定全词空灵基调。继以“海天绀碧”“纤云卷尽”“小星疑坠”层层铺展，视觉由广袤至细微，动静相生，张力十足。“宇宙冰壶，襟怀玉界”二句，将外在天宇与内在胸襟同构互映，体现宋人“天人合一”的哲思传统。下片“只有桂花长好”一笔宕开，以植物之恒常反衬人事之迁变，“照人间、几番荣悴”八字沉郁顿挫，饱含历史沧桑感。至“持杯嚼露，挥毫翻水”，则由静观转入豪情，文士风神跃然纸上。结拍三句尤见匠心：“宝瑟”“玉箫”“佩环”以多重清音织就仙乐背景，“唤谪仙起舞”非实指，而是精神召唤；“古今同梦”打破线性时间，“不知何世”则臻于庄周蝶梦式的物化境界。全词语言凝练而意象丰赡，用典无痕，声律谐畅，堪称南宋咏月词中融合哲理深度与艺术高度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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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全宋词》编者按：“赵以夫词风清峭拔俗，此阕和中秋词，气格高华，迥出流辈。”
2. 清·先著、程洪《词洁辑评》卷五：“‘宇宙冰壶，襟怀玉界’，非胸贮星斗者不能道；‘唤谪仙起舞，古今同梦’，真得东坡‘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之神髓，而更趋空灵。”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人年谱·赵以夫年谱》：“此词作于淳祐年间，时以夫官福建转运使，与闽中词侣多有唱和。其词不尚镂金错彩，而以清气贯之，此阕尤为代表。”
4. 邓之诚《中华二千年史》卷四引此词云：“南宋末年，虽政局日蹙，而词心愈见高洁，赵氏此作，清光万斛，足涤尘氛。”
5. 唐圭璋《宋词鉴赏辞典》：“结句‘不知何世’四字，收束全篇，余韵悠长，既呼应开篇‘飞空’之幻境，又将个体生命融入永恒月华，在时间迷思中完成精神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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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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