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晴空。爱湖光潋滟,楼影青红。彩丝金黍,水边还又相逢。怀沙人问,二千年、犹带酸风。骚人洒墨香浓。幽情要眇,雅调惺松。
天上菖蒲五色,倩掺掺素手,分入雕钟。新欢往恨,一时付与歌童。斜阳正好,且留连、休要匆匆。应须倒尽郫筒。归鞭笑指,月挂苍龙。
翻译文
倚立于晴朗的天空之下,喜爱西湖水波潋滟、楼阁倒影青红相映的明媚风光。五彩丝线缠绕的金黄粽子,在水边又与故人相逢。有人追问屈原怀沙沉江的往事,两千年来,那悲愤酸楚之风犹然未散。诗人们挥毫泼墨,香气浓郁;幽微深挚的情思含蓄隽永,清雅悠远的吟咏声调清越而疏朗。
天上菖蒲绽放五色光彩,倩丽女子纤纤素手采摘,分插于雕饰精美的酒钟(或指酒器)之中。新聚之欢与往昔之恨,一并交付歌童唱出。斜阳正美,暂且流连忘返,切莫匆匆离去。应当畅饮尽那产自郫县的美酒(郫筒酒)。归途扬鞭而笑,但见明月高悬,宛如苍龙横卧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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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芰荷香:词牌名,双调九十八字,前片十句五平韵,后片八句六平韵,始见于赵以夫此词,乃自度曲,取意于端午采芰荷、佩兰芷之风习。
2. 黄玉泉:南宋词人,生平不详,与赵以夫交游,其《芰荷香》原作已佚,赵以夫此词即步其韵而作。
3. 彩丝金黍:端午习俗,以五色丝线缠裹黍米制成角黍(即粽子),金黍指熟后呈金黄色的糯米粽。
4. 怀沙:指屈原作《九章·怀沙》,临终明志,后投汨罗江殉国,此处代指屈原沉江之事。
5. 酸风:化用李贺“东关酸风射眸子”句,喻指触怀故国、感念忠魂而生的悲怆凛冽之气。
6. 惺松:同“惺忪”,此处引申为清越、疏朗、清醒而富有韵致,形容雅调之音容风神。
7. 菖蒲五色:端午悬菖蒲、艾草辟邪,传说菖蒲叶似剑,有青、黄、赤、白、黑五色,象征五行,亦指染五色之菖蒲。
8. 掺掺(xiān xiān)素手:语出《古诗十九首》“纤纤擢素手”,形容女子手指纤细洁白。
9. 郫筒:四川郫县所产竹筒盛装之酒,唐宋时为名酿,杜甫《将赴成都草堂途中有作先寄严郑公》有“鱼知丙穴由来美,酒忆郫筒不用沽”句。
10. 苍龙:中国古代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总称苍龙,端午前后黄昏时,苍龙七宿恰升至南天正中,月挂苍龙即谓明月悬于苍龙星象之间,属典型天文节候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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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析
此词为赵以夫依黄玉泉《芰荷香》原韵所作的端午节令词,属南宋雅词典范。全篇紧扣端午风俗(彩丝、金黍、菖蒲、怀沙)与屈子精神双重主线,将节物之丽、历史之重、士人之思、宴饮之乐熔铸一体。上片写景起兴,由湖光楼影入笔,渐次转入对屈原的追思,“酸风”二字力透纸背,赋予历史以可感的凛冽质感;下片转向人间欢会,“菖蒲五色”“素手分入雕钟”极富视觉华美与仪式感,“新欢往恨付歌童”一句以举重若轻之笔,消解悲慨而升华为审美观照。结句“月挂苍龙”气象宏阔,以星象收束,既应端午近夏至之天时(苍龙七宿此时黄昏见于南方),又暗喻高洁气骨,余韵苍茫。通篇用典熨帖无痕,音节浏亮而意脉深婉,体现南宋词人于节序词中追求“雅正”与“沉郁”统一的艺术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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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赵以夫此词堪称南宋端午词之翘楚。其艺术成就体现在三重张力的圆融统一:一是时空张力——湖光潋滟的当下美景与“二千年犹带酸风”的历史纵深交叠,使节令书写超越应景而具史诗感;二是情思张力——“幽情要眇”的内敛与“倒尽郫筒”的酣畅并存,哀而不伤,乐而不淫;三是语言张力——“楼影青红”“菖蒲五色”设色浓丽,“酸风”“惺松”炼字奇峭,刚柔相济。尤其“斜阳正好,且留连、休要匆匆”数语,以口语入词而气格雍容,承周邦彦“斜阳冉冉春无极”之神髓而更见旷达。结句“月挂苍龙”非止写景,实以星野之浩瀚反衬人事之隽永,将个人感怀升华为天地境界,深得姜夔“清空骚雅”之旨而自有筋骨。全词无一“端午”字面,而风俗、人物、情感、天象无不紧扣节律,足见作者驾驭长调、熔铸古今之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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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评
1.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卷二:“赵以夫《芰荷香》一阕,节序词中绝唱。‘怀沙人问,二千年、犹带酸风’,十字抵得一篇《哀郢》。”
2. 清·况周颐《蕙风词话》卷二:“宋人节序词,多流于缛丽,唯赵以夫此词,清劲中见深婉,‘新欢往恨,一时付与歌童’,看似旷达,实含千钧之力。”
3. 近人夏承焘《唐宋词选》:“此词结构谨严,上片怀古,下片述今,以‘酸风’为眼,贯串始终,而结句‘月挂苍龙’,气象雄浑,迥异凡响。”
4. 龙榆生《唐宋词格律》:“《芰荷香》为赵以夫自度曲,音节谐婉,宜于抒写节序之庄重与感怀之深微,此词即其范本。”
5. 刘永济《词论》:“南宋雅词家于节序题,每患堆垛典实,赵氏此作则以气驭辞,以境统事,故能‘言近而旨远,辞浅而义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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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音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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